缓缓扫过图纸上的每一处标注,指尖沿着一条线条轻轻滑过去,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瓷器。
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他怀疑,这个年轻人脑袋里住着一个神灵。
不是神灵,也是一把丈量天地的尺。
他捧着图纸,又看了一遍,才慢慢放下,郑重地朝沈醉拱手:“沈大人放心,就按这张图来。”
他放下图纸,抬头看着沈醉,嗓音有些发干:“你……从前学过营造?”
沈醉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反问:“刘大人,照这个图纸来,全部建成,需要多久?”
刘正夫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他的目光在院墙、发酵池、酒窖、道路之间缓缓移过,心里飞快地估算着——土方要挖多少,石料要备多少,木料要多少方,匠人要多少工,从打地基到起梁到覆瓦,每一步要多少天。
他抬头,目光笃定:“两个月,我便将这酒谷给沈大人建出来!”
晨光从山脊上漫过来,照亮了那张铺满图纸的大案,也照亮了沈醉眼中闪烁的光。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刘正夫便起身告辞了。
他站在谷口,又看了一眼那张铺在大案上的规划图,忍不住摇了摇头:“沈大人,我做了大半辈子工部,还是头一回见人拿炭笔画图,画得比工部老匠师还精细。你这个人,真不像个做酒的。”
沈醉笑着拱了拱手:“刘大人辛苦。山路不好走,大人路上慢行。”
刘正夫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沿着来路下山去了。
马队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转过山坳的拐角处。
只有那一路轻尘还挂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定。
山谷里,八百禁军正忙着扎营。
一顶顶帐篷沿着草甸边缘依次排开,像一朵朵灰色的蘑菇长在绿毯上。
士兵们三三两两分散开,有的去溪边打水,有的搬石头垒灶,有的四处拾柴。
马蹄声、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把这片原本只有鸟鸣和瀑布声的寂静山谷搅得热闹起来。
沈醉站在一块山石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才是开始。
最多两个月,这里就会立起院墙,盖起酒坊,挖出发酵池,修出酒窖——然后,酒香会从这座山谷里飘出去,飘过千山万水,飘到六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跳下石头,朝篝火走去。
入夜,篝火熊熊。
几堆大火在营地间燃烧,火光把一张张年轻的脸映得通红。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烤饼和干肉,有说有笑。
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军歌,粗粝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鸟。
沈醉和秦风、赵熙等人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边。
赵熙用树枝叉着一块饼子在火上烤,烤得焦黄,掰开递给沈醉一半。
张钰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壶酒来,给各人碗里都满上。
秦风举起碗,冲着沈醉一扬:“来,敬咱们的酒泉都尉!日后这酒谷建成了,咱们可都有功劳!”
五只碗响亮地碰在一起,酒液在火光中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春桃抱着一摞碗从帐篷那边走过来,给众人添上热汤。
她如今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利索地挽在脑后,再也找不出半点风尘女子的样子。
云菲见了她,笑着打趣道:“春桃姑娘,如今跟着沈兄弟到了这山谷里,可还住得惯?”
春桃抿嘴一笑:“云爷说笑了,这儿山好水好,比城里清静多了。”
张钰接道:“那是!往后这酒谷建成了,可是大夏头一份的酿酒宝地。你呀,算是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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