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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三章 观水见心
条极淡的龙影,正顺着水流,从远方游来。那是千里之外,剑河的影子——是龙在告诉他,它还在等他。

    他站起身,把那根竹枝握在手里,闭上眼。他没有练步法,也没有练招式——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心。心里的石头,一块一块,被月光照亮。他忽然觉得,那些石头,就是他的“根”。

    第二天,他照旧去演武场。玄真照旧丢给他一根竹枝,照旧站在他对面:“来。”

    张山峰没有动。他闭上眼,站了很久。玄真也不催,就这么等着。晨雾从山隙漫上来,把演武场笼成一片朦胧。不知过了多久,张山峰睁开眼,握住竹枝,平平地刺了出去。

    那一刺,不快,不奇,甚至算不上好看。可玄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咦。”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挑。张山峰没有躲,也没有格——他顺着玄真的力道,竹枝一引,把那一挑的劲,带偏了半寸。就像挑水时,把水的晃荡带散一样。

    玄真收住势,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入门了。”

    “入门?”

    “不是学会了一招,是看见了‘心’。”玄真道,“我练剑三十年,直到第十年,才在一条河里看见自己的心。你入山三个月,就看见了。”他顿了顿,“你这一脉,天生是练‘势’的料。”

    ---

    玄曜的报复,来得不早不晚。

    入山第四个月,玄曜带人闯进藏经阁,一口咬定张山峰偷了经书。他“搜”出张山峰借阅的那卷《道德经》,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墨点:“这是你的手印!这卷经书,是祖师手抄本,你一个记名弟子,也配碰?!”

    张山峰站在藏经阁门口,没有辩解。他看见玄曜眼底那点快意,忽然明白了——这卷经书,是玄曜自己弄脏的。他要的不是经书,是要一个由头。

    玄真赶到时,玄曜已经请来了戒律堂的师叔。张山峰被罚在祖师殿后面壁七日,不许出殿,不许与人说话。玄真站在殿外,没有替他求情,只丢下一句:“面壁,不是罚你。是给你一个,自己看自己的机会。”

    面壁的第一夜,张山峰坐在蒲团上,对着那面空墙,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辩,想喊冤,想冲出去找玄曜算账。可温夫子教过他“藏器”,唐老头教过他“不争”,他只能坐在这里,把一口气,一口一口,咽下去。

    第二夜,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他默念了几遍,心里的火,渐渐熄了一些。

    第四夜,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气的不是玄曜诬他,是他自己,太在意别人眼里那个“我”。怕被冤枉,怕被瞧不起,怕那个“小师弟”的名头丢脸。可龙虎山的面壁,罚的从来不是错,是心浮。戒律堂师叔把他送进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心浮,坐几天,就好了。”

    他坐在蒲团上,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他好像都在怕。怕被人欺负,怕让人失望,怕龙等不到他,怕自己不够好。怕来怕去,把心都怕紧了。

    “不争。”他低声道,“不是不还手,是不把心,交出去。”

    第三夜深夜,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放下了一卷书。是玄默。张山峰借着月光翻开——是《庄子》,翻到的那一页,写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看了很久。他想,玄默师兄不是要告诉他“相忘”,是告诉他——有些鱼,在陆地上相互吐着泡沫,那是它们能做的全部了。玄曜也好,戒律堂也好,都是“陆”上的事。真正的江湖,在水里。

    第五夜,他不再想玄曜了。他坐在蒲团上,对着那面空墙,忽然觉得,墙不是空的。他凑近看——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都是历代面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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