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去拢桌上那沓粮票。
“这笔账，舅给你记在心里，等明年秋里收了粮食，哪怕砸锅卖铁，舅也给你补上！”
沈广福一边念叨，一边低着头，用大拇指捻开那沓票证，准备把粮票和盐票分门别类理顺了收好。
最上头是几张本地的粗粮票，一斤的、两斤的都有，沈广福一张张往下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突然顿住了。
在一叠暗黄色的粗粮票中间，整整齐齐夹着两张印制得格外精细的票证！
沈广福虽然不识几个大字，可这年头的人，哪怕是个睁眼瞎，也认得上面的画。
那是两张一斤装的细粮票！
沈广福整条胳膊猛地一抖，刚拢起来的票证差点散落一桌。
眼下是什么光景？
别说乡下，就是四九城里头的居民，每个月的定量里头粗粮都占了八成以上，苞米面、高粱米都得数着颗粒下锅。
细粮票，那是能去粮店直接换富强粉、换白面、换大米的硬通货！
在鸽子市上，一斤细粮票倒腾出去，换两斤半粗粮都有人抢着要。
沈广福两根指头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只觉得浑身开始哆嗦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安子，这个不能要！这个你必须留着！”
他慌忙把那两张细粮票抽出来，死活往陈安跟前递。
“粗粮票舅就厚着脸皮拿走了，这两张细粮票你收回去！”
“你还年轻，在保卫处天天跑外勤，工作又累又熬人，肚子里没点细粮垫底哪扛得住？不能全给乡下！”
沈大勇在旁边瞧见了，也吓了一跳，跟着帮腔。
“安子，快收起来！白面那是人中病号才吃的金贵玩意儿，俺们庄稼汉粗糠咽习惯了，用不着这个！”
陈安没接，直接伸手过去，连着那两张细粮票和沈广福粗糙的手指一块儿包住，往回一推。
“就是留着给病号救急的。”
陈安看着沈广福，把话挑明了讲。
“姥爷姥姥年纪大了，肠胃弱，底下的几个小侄子才几岁大。”
“这一冬天还长着呢，万一家里老人和孩子谁有个头疼脑热，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话音落下去，西厢房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沈广福捏着那两张细粮票，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过了两秒，两颗大大的泪珠子从老汉浑浊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啪嗒一下，直接砸在了手里的粮票上，洇湿了一小块边角。
沈广福浑身一震，慌了神。
他赶紧抬起另一只胳膊，用粗糙的棉袄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沾粮票上的水。
一边擦，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