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文师,对自己行此大礼,被人看到传出去,那些眼红自己的人可是有素材了。
“使得,如何使不得。”
孙老文师直起身,眼圈微微泛红。
“老朽困于文师之境,整整四十三年,瓶颈坚固,难以撼动。原以为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一关了。”
“春风楼那日,林案首对出‘桃燃锦江堤’的绝对,老朽侥幸在场,受了才气滋养,瓶颈便松动了一线。”
“府试那日,案首惊圣之文出世,圣道之音传遍一州,老朽的瓶颈,又松了三分。”
“再后来,文道古钟自鸣,钟声涤荡文宫。就在昨日,四十多年的瓶颈,轰然而破。”
“天降才气濯体,老朽延寿二十载。”
他一字一顿:
“如今老朽,已是翰林学士。”
林青云恍然大悟。
这就不奇怪了。
破大文位,天降才气濯体,洗筋伐髓。
难怪眼前的老人脱胎换骨,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
孙老文师感慨道:“老朽这一身造化,归根结底,是林案首给的。”
“所以这一礼,林案首受得。”
“孙老先生言重了。”
林青云摇头:“这是您四十多年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晚辈不过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林案首果然才思斐然,随口一语便颇有理趣......”
孙老文师品咂了一番,笑道:“不过嘛,厚积的老东西多了,薄发的倒是没几个。”
孙老文师摆手:“困死在文师这一关上的,一抓一大把。林案首不必谦辞,这个人情,老朽记下了。”
“日后林案首但有差遣,尽管开口。”
“刀山火海,老朽皱一皱眉头,便算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让就是矫情了。
林青云郑重还了一揖,算是应下。
孙老文师这才笑了,侧身一让:
“其实老朽今日前来,一是当面道谢,二嘛,是替我家少爷跑腿——接林案首去赴祈雨文会。”
“祈雨文会......”
林青云点点头,他就估摸着自己文庙拜圣之后,颛孙彦该来找自己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真是一口气都不让他喘啊。
看来在苏家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正是。车已备好,案首请。”
林青云这才注意到,街角处停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白马。
但这两匹马,显然比普通马高大了许多。
两匹马都是通体雪白如霜,鬃尾却漆黑如墨,四蹄修长,不安分地刨着青石板,蹄声落在石砖上,竟隐隐有鼓点般的闷响。
那淡金色的眼瞳扫过来时,林青云心头竟没来由地一凛。
这眼神,根本不像马。
倒像是某种随时准备扑食的东西。
林青云忽然想起在林县尊书房读过的一本书上的记载。
《山海经》有云: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音如鼓,其名曰驳,能以老虎和豹子为食。
“这难道是.....驳兽?”
“林案首好眼力,但这不能算是驳兽。”
见他盯着马看,孙老文师捋须笑道:“此马名曰雪驳,其体内流着一缕上古驳兽的血脉。血脉虽薄,但全力奔行起来,四蹄生风,可日行三千里。寻常虎豹猛兽,远远听见它的蹄声,便要绕道走。”
“颛孙少爷得知林案首三科甲上,文成惊圣,欣喜不已,特意让老朽以此车接林案首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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