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
在他们心中,越王殿下素来是算无遗策、温文尔雅的皇家贵胄。
可今日坐在这谈判桌前,竟为一成利润的归属,与这些外夷锱铢必较。
朱靖泽却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太清楚工业革命初期的暴利了。
这第一次谈判至关重要!
定下的不仅是纺织厂的规矩,更是未来所有中外合作的基调。
一成利,放在眼下这间小小的纺织厂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放到十年、二十年后……
当机器轰鸣声响彻大明沿海,那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更要紧的是,他必须考虑如今大明的国情。
没有经历过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华夏,依然是天下人眼中的天朝上国。
倘若第一次与泰西通商,就自降身价搞个五五平分?
夷狄之徒,又凭什么与我天朝上国平起平坐,均分利益!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朝野上下那些清流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说不定,有心人还会借题发挥,给他扣上一顶丧权辱国的帽子。
对面的讨论声停歇。
马戛尔尼坐直身子,遗憾地摇了摇头:“亲王阁下,我们不能同意这样苛刻的条件。”
他双手摊开,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事实上,五五分成已经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标准。”
“如果连这个都保证不了,我们回到伦敦,根本无法向国王和议会交差。”
李自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将这话译出。
苏珩停下摇扇的动作,阮元捏紧了手里的账册,潘世恩挺直脊背。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主位上的朱靖泽。
他们很想知道殿下会如何应对,会不会掀了桌子直接赶人。
朱靖泽面色依旧平静,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面上。
他暗忖,谁说洋鬼子实诚不会演戏?
眼前这个老家伙不值得一个小金人?
谈判桌上这般极限拉扯,拼的便是定力,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漏出底牌。
他心中透亮,对面几人没那么轻易放弃。
对方一唱一和,也不过就是想搏取更优的条件。
只是他眼下时日紧迫,没那个闲工夫和这帮洋鬼子慢慢扯皮。
他决定。
直接梭哈!
"伯爵先生,纺织厂只是一个试点。"
朱靖泽目光扫过对面五人,"今后会有钢铁冶炼、造船、甚至军工方面的合作。”
“这些领域的利润,才是真正的大头。您应当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马戛尔尼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伦纳德手里的羽毛笔停住。
越是工业附加值高的商品,利润越是惊人。
这是连伦敦街头的报童都明白的道理。
他们亦听出这位东方亲王的言下深意:
这一切后续合作,都建立在眼下这个试点的成效之上。
纺织厂是块敲门砖。
你们若是在这块砖上斤斤计较,后头那座金山,碰都别想碰。
马戛尔尼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朱靖泽又抛出一块重磅筹码:
“除此之外,我们未来甚至可以展开军事方面的合作。”
“譬如,联手剿灭沿海的倭寇和南洋的海匪。”
这句话如一颗石子砸进平湖。
他们万里迢迢跑到大明来,碰的最大钉子就是海防问题。
大明不肯出兵剿匪,商船就没有安全保障,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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