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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

第12章 通水
    这是治水书里写的反滤围井:洞口堵是堵不住的,越堵底下的水越急;要在洞口周围圈一圈矮堰,把水兜住、放慢,让水自己把冲出来的泥沙沉回去,淤死洞口。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围堰、填草、压泥,一炷香后,洞口的水渐渐由浑变清,由急变缓,管涌,掐死了。

    第七段的人瘫坐在泥里,个个成了泥猴。栓子抹了把脸,忽然咧嘴笑:"四郎哥,你昨夜说'哪儿响梆子哪儿先堵'……你没说还得反着来啊!"

    "所以往后加一条。"陈麦也笑了,一屁股坐在泥里,"堵不住的,就围着它转。水跟人一样,硬顶顶不住,得顺着它的劲儿,引它自己消停。"

    水进了田。四十亩苗田,一畦一畦漫过去,清晨的日头照在水面上,整片滩地金光粼粼。苗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绿得逼人眼。

    "四郎!西段!西段也进水了!"栓子在远处喊。

    五十亩新垦的盐碱地,第一次喝上了活水。水渗下去,地面那层白花花的盐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下沉,洗盐,开始了。

    陈麦站在水里,看着这一切,半晌,弯下腰,掬了一捧水,喝了。

    水是甜的。其实是浑的,带着四十年的泥腥气,可喝到嘴里,就是甜的。

    "陈四郎。"

    柳木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今日特意告了假来,却没看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水退了,闸槽那边,清出来一样东西,你得去看看。"

    闸槽下首,水脉冲开的地方,塌了半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石室。两个下水的汉子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对。

    "四郎,里头……有东西。"

    陈麦蹚水进去。石室不大,半人高,四壁条石砌就,是当年守闸人的值守室。水脉冲垮了封堵的淤沙,把里面泡了四十年的东西翻了出来,几件朽烂的陶罐,一具烂得只剩铜框的马灯,还有斜插在石缝里的一样东西。

    一块碑。

    半人高,青石的,字迹被泥水泡得发胀,却还认得。陈麦凑着火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大魏景和九年,镇北军屯田使秦公怀仁,督修雁回引水渠,溉军屯田三千亩。渠成之日,狄人十万叩边,秦公登墙死战,殁。军士收其骨,葬于渠首。勒石记之:渠在,疆在。"

    石室里很静,只有水声。

    "秦怀仁……"常伯不知何时也蹚了进来,凑着火把看那碑,忽然浑身一震,"伯听过这个名字!伯的师父说过,景和年间,北疆有个屯田使,种地种得狄人不敢南下,后来狄人绕开他的屯田去别处抢,朝廷里就有人参他'屯田惹边衅'……伯的师父说,那人是叫自己人害死的!"

    陈麦的手指抚过碑上最后四个字:渠在,疆在。

    "屯田惹边衅。"他轻声念着这五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四十年了,这套话还在用。"

    石室里还有一样东西。

    角落里那几件朽烂的陶罐,陈麦挨个看了看,最里头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罐口用蜡封着。他撬开来,里头是半罐谷种,四十年的种子,早炭化了,黑沉沉的一把,捏起来就碎。

    可陈麦捏着那把炭种,在石室里蹲了很久。

    "四郎,这还能种?"常二狗探头探脑。

    "不能了。"陈麦说,"但你知道这罐种子为什么封在这儿吗?守闸的人,把最好的种子存在闸室里,闸在,渠在;渠在,种在。四十年前的那个人,跟咱们想的是一回事。"

    他把炭种重新封回罐里,恭恭敬敬放回原处,只取了一小撮,装进贴身的布袋。

    "带着它。"他说,"往后走得再远,别忘了这条渠是怎么来的,也别忘它是怎么断的,不是狄人毁的,是自己人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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