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趁胤褆今日回宫探望惠妃的机会,尘芳拉着小敏将胤褆堵在房门口,“今日请您当着我,当着小敏的面,将舅母的死因说清楚!”
胤褆皱着浓眉道:“你舅母是得疾病暴毙的。”
“我会相信吗?小敏会相信吗?”尘芳指着小敏手中沈氏的灵位道:“泉下的舅母能瞑目吗?”
“我话尽于此。”胤褆绕开欲走,小敏猛地跪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让开!我叫你让开!”胤褆吼道。
小敏噙着泪水,咬牙摇头。
“如若今日我们得不到答案,我和小敏在此便长跪不起。”尘芳也缓缓跪下道。
胤褆不禁双拳紧握,青筋暴突,虎目圆瞪道:“你们竟敢威胁我!”
尘芳直直地望着他道:“不敢威胁您。我们所仰仗的,只是当初您为舅母选墓地时的那一份不忍之心。您的不忍,便是如今我们求您的原因。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请还一个痴心苦守了十几年寡妇的公道。”
胤褆面色一黯,道:“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怕你事后后悔。”
“纵是后悔也无怨。”尘芳铿锵有力道:“即便死也要死个明白。”
胤褆长叹一声,道:“你们起来吧。”转身走回房中,尘芳和小敏忙起身而入。
胤褆背着身,手指不断敲打着桌面,良久方道:“你舅母的确不是暴毙的。”
虽然早就猜到了真相,尘芳仍然身形一颤,紧紧握住一旁小敏的手。
“自坊间流传出徐乾学与你舅母的事后,你舅母应不勘蒙辱,便在当晚吞金自尽了。”胤褆道。
“为何会有如此传闻?”尘芳不解。
“徐乾学经常出入纳兰家,又加之对你舅母的才华赞赏有嘉。有心人添油加醋了一番,自然水到渠成。”胤褆略一顿,又道:“今年正月,皇上巡幸五台山。命我和大学士伊桑阿祭金太祖、世宗陵,上月,我又晋封为直郡王。有些人便急不可待地想打击我,要斩我的左膀右臂,自然要从纳兰家下手。徐乾学近日刚修编完了《通志堂经解》,圣宠正浓。小小的一件风流韵事却逼得他辞官退隐,纳兰家面上无光,可说是一石两鸟之计,果然是高明。”
尘芳听明白了,心中似被剜了刀,痛得彻骨。原来舅母便是这样,成为了一场男人们争权夺势的阴谋下的牺牲品。
“现在你明白,为何事前我不想说了吗?这个公道,你怕是讨不回的了。”胤褆看着面色惨白的尘芳道:“后悔听到真相吗?”
“该来的总也躲不掉,该去面对的就不能逃避。”尘芳凄然道:“这些我很早以前就预感到了,却不料来得这般快。”
“这是我今年手抄的文本,寄给你。”沈氏将一页页的诗词放入火盆中。
尘芳看着那一首首惊绝艳世的词篇,《采桑子》、《菩萨蛮》、《蝶恋花》、《长相思》在烈焰中燃烧,不禁叹道:“舅母,您这是何苦呢?这里没有一首是为了您写得啊!”
“我知道。”沈氏道,火光映衬着她年轻却沧桑的娇容。“只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他对卢姐姐的情深不已,正是我钟情于他的原因。愿他与卢姐姐能在泉下欢聚,共效于飞。”
“那您呢?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怎么办?”尘芳不忍道。
“谁说我是一个人?我有他的诗词,有他的画,有他用过的墨笔,有他使过的弓箭陪着我,我一点都不孤独。希望偶尔他能够想到,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在望着他,在等着他。”沈氏将一束青丝捋到耳后,笑道:“只求到那一天,可以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是永远也没有这一天了。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怎么了?两日不见,清瘦这许多。”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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