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下委屈受气。
我乐得半死。日日念叨着侯爷府,连苦药都觉得是甜的。
病好后的头件要事,便是剪发。都说头发吃血,偏杜凤村这病秧子还留了这么长的黑发。盘在头上不仅重、热、不方便。上次被推下湖时还连累我大病一场。实在是片刻都不能留!非剪不可!
七七替我解开发髻。黑发似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垂到地。
她颤巍巍地握住剪子,几番犹豫,苦笑:“这么美的头发,我真不敢剪。”又说:“公子你好不容易才留起来……”
柳连衣接过剪刀,笑:“凤村,你说剪到哪里好?”
我伸手在肩膀左右比划了下。七七头一个反对:“不成!太短了!”右手在腰间下两寸作了个手势:“顶多就剪到这。以后要留起来也容易。”
“留?我不留。那么长的头发,不重死也得热死。”
争了下,最后折中。
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在青石地板上柔软地盘成小团。
七七心疼得直吸气。
连衣弯腰,小心地从地上捡起那些掉下的头发。攒成一束,握在手心。我奇怪地看着他,问:“这东西脏兮兮的,有啥好宝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微微一笑,碧玉似的手指捏了那黑得发亮的发束:
“明日我奉旨回湘西剿匪。正好可以带回师父师母灵前供放。”
转念一想,亦觉得对。蹬蹬地跑进房间寻了块帕子。把头发放进去包好。柳连衣接过放入怀中,尤不放心。唤来严婆找根红绳扎起,这才安心。
宫中规矩虽多,但到了我这耀华殿,规矩便成了句空话。整个院落只得七七和严婆两人侍候,干粗活的小太监是从不许进殿来的。连沐浴用的热水,都是抬到房前放下便走。七七和严婆再运功一提,搬进房内。等我洗完再抬出去唤他们来清理。
此举并不是鄙视太监。相反,我认为他们也是人。平日见他们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已经不舒服。还要呼喝他侍候自己,实在做不来。平日里能不见尽量不见。这宫里的月例是固定的,外加我平日大小赏赐不断。搞得外间人人羡慕,都嚷了要调往此处当差。
皇宫再大也不过一个院子。消息传到包子脸处麻烦也跟着来了。那装模作样的大太监又捧住张黄绢布跑来宣旨。说什么桃花正盛,在御花园摆下桃花宴赏桃花。文武百官皆列席中,君臣同乐。也顺带认认我这个新封的一品小侯爷。
我逗了笼中的画眉鸟,懒懒地问:“六王爷呢?”
太监没有姓,只得名。叫福海。在大殿侍候包子皇帝也有大半年,宫内种种人情世故厉害关系比严婆还要通透。见我发问,立刻赔笑上前:“六王爷倒是说有事耽搁。不能来。”
“哦。”
我放下喂食的勺子。七七应声捧出封用红纸包住的赏银。福海千恩万谢地跪过,待接在手上暗自掂量后,笑得越发谄媚。
晚宴在天色微暗之时开始。桃花园内四处都扎了人高火把,地上临时铺了黄土,撒了水,再按官衔分颜色铺了绸缎——虽说是百官同乐,实际有幸进来参宴的都是二品以上京官。当然,他们官再大也比不上我这御封的世袭静安小侯爷。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向我行礼,把我桌后的桃花都挤成了秃枝。
本想着能在宴会上一醉解千愁。待开宴后方发现王太医跟在背后盯梢,我只得百无聊赖地叼了杯子小口喝茶,眼睛盯住宴前翩翩起舞的舞姬们看。既然是桃花宴,姑娘们自然打扮得似桃花仙子驾临。为首的小姑娘穿身鹅黄在原地不停旋转,想是饰演花蕊。
看了半天,感叹,怎么比春节联欢晚会还要闷啊。
我翻着白眼,收回视线。转而盯住杯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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