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醉得瘫在瓦上的周律身边,他抬起头来笑着看我,妖媚的桃花眼内漫了层薄薄的水气。
“小凤…小凤…”
我坐下,伸手将他自瓦上抱起。他整个人趴在我腿上,喃喃地说:
“小凤,我好难过……”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我粗略数了下他周围的酒壶数目。除开那两个已经摔下地面粉身碎骨的罐子外,还有大小不下十个。全部都空了。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香气。周律摇摇头,傻笑:“小凤…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惜代价一定要进你的车队不?呵呵,我知道。”他的表情在霎那间变得凶狠起来:“因为他的妻子…中了毒。很罕见的毒。他不是不知道该怎样解,但那势必要伤害到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小凤,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毒,是我下的。”
我刷地瞪大眼睛,周律笑得越发得意,往空中扬高双手喊道: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幸福快乐我就要象只过街老鼠?!我…做错了什么?不就,不就喜欢上一个男人吗!!”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既然硬是要玩便要学会好聚好散。现在竟向馨儿一个弱女子下毒,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卓一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俩面前。这么高大的男子双脚踩在瓦片上竟悄无声息,武功之高可想而知。我立刻抢先挡在周律前面,喝问:“你想干什么?!”
“拿解药。”
高大的男子冷了面答。周律笑着推开我拦在他身前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是啊。你我…约定好聚好散…只是,我实在不甘心。我为你出生入死…就比不上,比不上一个未出世的婴孩?”
他边说着边扯开上衣,露出胸前背后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来。
卓一波面不改色:“是。我爱馨儿,更爱我们的孩儿。所以,劳烦你速速将解药交出来。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大义凛然的几句要是搁在爱情小说里必定能将万千少女感动得热泪长流。而现在,却只教我感到胸前阵阵气闷。周律低下头去沉默片刻,待复抬起头时,只见两行泪水缓缓地顺了脸颊淌了下来。
可能是那男儿泪震撼了卓一波坚定的心意又或者是他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完全吃掉。无论如何,我和周律终于得以保住万全。我等卓一波彻底离开后才扶了周律狼狈地自屋顶上爬下来。他倚在我肩膀上泣不成声,圈成一团的身体不住颤抖。
当夜宿在我屋里的周律便起了高热。偏偏他神志清明得很,坚持要继续率队前进。任我怎么劝说都不肯就医。幸而连老天也可怜他,翌日准备启程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盘暴雨。等了半日,那雨竟下得越发的大。探子回报连前方的官道都给冲塌了一块。队伍被迫继续稽留在驿站内等候天气放晴抢修完毕才能再上路。我立刻让王太医过来请脉,王太医皱眉诊了半天,只说了通郁结在心之类还需自解的空话。我叹口气,着令他下去开些清明定神的药来。窝在我床上的人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屋梁,嘴里数了一滴,两滴,三滴。竟已经连泪都不会流。
卓一波前后来了三回,立在门外客客气气地求见。我连他的脸都不想见,统统让七七拦了。
又过了两天,周律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我扭了条湿巾替好不容易才稍微合眼的周律擦了擦满额的冷汗。七七在旁抱怨要我别光顾着照顾周律而忘了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回以苦笑。
套一个刚学到的词,物伤其类——同性间的爱情再甜蜜,再美满,也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摧毁的假象。一如方外公与敬王爷,又一如周律和卓一波。
夜已深,七七被我打发去睡了。我再替他擦了轮汗,也躺回临时架设的小床闭眼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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