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往内院走,其中一个领头的向她福身说道:“本来夫人是要按着礼数在正厅接待的,但身子不适,只得在内室见客,遣奴婢先行告罪,请贵客不要责怪。”画儿点点头,回说了一句“不打紧”。那几个丫鬟媳妇都是陈夫人惯用的下人,在豪门大户待的久了,也接待了不少来紫霄府拜访的官眷商属,以往所迎的客人,不管门第高低,见府内富丽豪华珍奇的物事摆设,巧夺天工的园林景致,纵然嘴上不说,脸上也有惊叹称赞之色。谁料今日这客人,且不说这位夫人,连她身旁两个侍女,面上也是淡然矜贵,丝毫没有异样。那几个丫鬟媳妇见此,越发恭谨,将画儿几人迎入了内堂,便退了下去。
内堂中却又换了一个丫鬟来,带她们往陈夫人卧室走去。炉中燃着淡雅的熏香,将要再见故人,画儿的心绪越发复杂,海儿感受到母亲杂乱的心情,乖乖伏在她怀里,平日里活泼好动,蹒跚学步的小子,现在乖巧的一声不吭。
“夫人,贵客到了。”那丫鬟在床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便奉上了茶,带着内院的侍女们都退了下去。画儿在床边锦凳上坐下,让海儿靠在膝上,向那床上一看,只见陈夫人靠在那里,玉容憔悴,身形清减。
“陈夫人,当日城外山庄一别,已经有四年了罢。今天再见,也是缘分,夫人可好?”画儿见她神态,心中怜悯,颔首问了一声。
“四年再见,姑娘容颜依旧,我却已是如此境地。”陈夫人面上神色也极是复杂:“不,该称呼你夫人了。”
“我夫家姓秦,这是小儿。”画儿微微一笑,向她说道。
“柳府这等门第,秦是国姓,你嫁的必定是宗室贵族,不知近年可好?”陈夫人也笑问道。
“外子待我真诚,更别无他求。”画儿笑得幸福:“那‘寸相思’已解,不知陈公子近年来景况如何?”
“承蒙挂心,我代外子谢过了。”陈夫人眉宇间掠过黯然,轻描淡写略了过去。画儿见她如此神色,心中便知道不对了。这位陈夫人机关算尽,却还是不尽如人意,相比之下,自己是何等的幸运。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画儿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陈夫人因无法起身远送,告了罪,画儿便带着晴霜晴雪出卧室门去,迎面却碰上几个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年未见的陈诀,后面带着一对穿着华贵的老夫妇。陈诀见内室门口盈盈立了一个少妇,远山黛眉横波目,优雅温润中带了几分活泼,正是医好自己的大夫,当即愣在了那里。后面那老人倒还罢了,那老妇一见她们,不禁呆住。这般的容色,这般的气度,当日封后大典,帝嗣降生,乾清宫的丹陛上,坤宁宫的玉阶前,她几番朝拜,又怎会不认得?
“臣妾拜见皇后陛下,太子殿下,千岁!”许国公夫人反应过来,立刻拜了下去。画儿再没想到会这样被人认出来,陈夫人因要见她,将内院的侍女都遣了出去,却被这几个人弄了措手不及。听到内室传来清脆的响声,想是陈夫人被中的取暖物事掉在了地上,画儿笑得无奈,怀中海儿脆生生一句“母后”,叫醒了呆愣的众人,急忙跪拜在地上。
自紫霄府正门出来,龙骑尉簇拥着上了车,来时的感慨万千已不复在,满心只是珍惜现在的想法和一句诗,“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圣景十四年冬,紫霄府挂起了白幡,陈夫人谢世。几名江南名医都摇头说可惜,这病本来只要细心调养,就可以医好的,只是这陈夫人自春天起就不知为何,心绪不宁,惊恐忧思,担心害怕,将身体生生的拖垮了。
锦衣卫的探子将消息报至京城,送入九重宫阙,圣景帝听说后,淡淡一笑,只叮嘱别让皇后知道便是。此是后话,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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