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让了让,示意请他也喝茶,然后径自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破落户,可不就该收起排场,用破灯么?”
胤禛无奈地摇头,痛心地看着胤祥道:“十三弟,我知道你因为二哥的事儿徒遭牵连,胸中肯定郁闷至极。但是你也不用这样糟践自己吧?你这是做给谁看呢?皇阿玛?”
“四哥,说我‘徒遭牵连’也不确切,我这也是活该,活该识人不清,帮他人做嫁衣!”胤祥说到这儿,有些忿忿。
胤禛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你是指老八?”
“还能有谁?他如今倒成了内务府总管事,神神气气地去查凌普的事情去了!我呢?我倒成了被软禁的一条虫!我病着,都这些天了,除了四哥你,还有谁来看过我?敢情我胤祥就是一根杆儿,用完了就随手一丢完事了?皇阿玛一向英明,这回怎么就没看出到底是谁想踩着二哥的塌台往上爬!?”
“十三弟,我以前问你,你只支吾不说,我也不迫你。可我这作四哥的不能看你再这样闷愤下去了,这样你非毁了自己不可。你跟四哥说说,你这次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皇阿玛如此生气?说出来让四哥帮你开导开导。”
胤祥歪着脑袋看着胤禛,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把这次秋狝前和秋狝中的事情讲给了胤禛听,只是隐去了他挨板子那夜跟他皇阿玛所说的一些话。
胤禛听着,低眼思度着,突然脸上却透出了笑意。胤祥看见了,懊恼地抱怨道:“四哥尽管笑吧,反正如今我是成了兄弟们的笑料了!”
“我就是笑你呀,十三弟,你这回真格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早跟你说过,天地之间,何等广阔,能安安生生做人岂不是这苦难人世中的一大幸事?叫你别去蹚这个混水,你不听不是?你呀,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你说,皇阿玛派给你护驾的差事是什么差事?那是对你天大的信任啊!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自作主张地跑去‘倒太子’!二哥是谁?是太子,也是你的兄长啊!再说了,就算二哥做得再不好,这‘太子’是用得着你来倒的么?太子之上有皇阿玛,其下还有群臣百姓,谁都有一双眼睛,谁都看得明明白白!且不说别的,皇阿玛一生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儿没经过,是何等的圣明啊,他心里对二哥的事情定早有了主张,那是用得着你蹦达起来提醒的么?你倒好,自以为是地跑去‘帮皇阿玛下决心’……十三弟,你糊涂啊!”
胤祥看着胤禛,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一转头看向别处,嘟囔道:“我就看不惯四哥你这个态度!总是一副置身之外的样子!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活着就是吃斋理佛、赏花观月、习字吟诗么?”
胤禛轻笑,叹道:“十三弟啊,你还在气头上,我不怪你。但你凭良心说说,你四哥是一个只知享清闲的人吗?二哥胡作非为,我是不是去劝过?老八非分妄想,我是不是告诫过他?”
胤祥道:“你劝了,告诫了,可谁肯听你的?有什么用?帮得了皇阿玛么?!”
“是没有用,他们一如往常地闹腾。可这个时候才是咱们更该安分守己的时候。他们那儿已经把皇阿玛闹得够烦心了,难道我们这些人还要去火上浇油,再给皇阿玛添乱不成?十三弟啊,忠孝不是要做多少轰轰烈烈的事儿才能显出你的忠孝的。很多小事,你若是做得对了,也是你的忠孝。比如说别人乱,你则静,不给皇阿玛凭添烦恼,让他见到你时能舒心而笑,不也是一种孝么?孝无大小。平常人家是这样,咱们皇家也是如此。《孝经》上有云:‘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挣。’又云:‘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你难道都忘了么?”
胤祥无话可驳,羞愧得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嗫嚅道:“四哥,我真的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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