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弘时慢慢地往内廷走去,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养心殿附近。好似机缘一般,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养心门外的那个让他很是迷惑,想恨,却恨不起来的身影。
那个从他小时候便有了印象,一直对他微笑着,总是如母亲般轻唤着他的名字,如母亲般在冬日为自己暖手,在夏日为自己打扇的璇玑,那个敢从圣祖的御膳房中偷偷用手帕多包几块奶酥果馅花糕给他的璇玑……
弘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那个茶色香囊,里面装着那位青城山道长交给他的一个盛有白色粉末的雕花小琉璃瓶……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出养心门的璇玑觉得不远处的暗地里有人在看着自己。她张望了一下,大声问道:“谁?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却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跑开了。门口的侍卫跑了出来,问她道:“璇玑姑娘,怎么了?”
“哦,没事,可能是眼花了。”璇玑一边回答,一边还不住地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张望了几眼。她总觉得,那该是她的儿子,弘时……
三年的十月,年妃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可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弱。尽管如此,在皇上某次驻跸圆明园时,她拖着病体,带着福惠阿哥到九州清晏殿的西暖阁去向皇上请罪,并坦白了年羹尧的一切密谋。胤禛念着她的悔过,并没有再责罚她,淡淡地打发她回去养病。年妃彷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似的,只是不住地磕头哭求皇上不要因着自己和兄长的罪责累及小阿哥,求皇上善待小阿哥。胤禛答应了她,她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住处。
年妃离开时,福惠阿哥还跪在殿中的地板上,小小的人儿看了看自己的皇阿玛,又扭头看了看离去的额娘的背影,再回过头来看正盯着地板出神的皇阿玛,瘪了瘪嘴想哭,却极力忍住了。去收整东西的璇玑从殿外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发呆的胤禛,和跪得东倒西歪的福惠。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把福惠扶了起来。福惠也忘了怕她,委屈地小声问道:“我皇阿玛想什么呢?”璇玑一边帮他揉着膝盖,一边答道:“皇上呀,想国家大事呢。”
听到他们的对话,胤禛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把福惠叫到身边,搂在怀里问他道:“六十阿哥啊,还记得‘信’字如何写么?”
“记得。左‘人’、右‘言’。”
“嗯,人若整日默不作言,只在肚子里算计别人的长短,便是无信,此‘信’,‘真’也;反之亦是,若整日狂妄悖逆,不作人言,便也算不得人了。这做人呐,终其根本,还是要讲一个‘信’字,记下了么?”
福惠有些不大明白皇阿玛的话,求助地看向璇玑,璇玑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福惠也连忙向胤禛点了点头。胤禛看了看璇玑,又看了看福惠,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便吩咐奶妈把他带了下去。
璇玑看胤禛面带着深深的倦意,便问他要不要躺下歇息一会儿。胤禛点了点头。璇玑为他拉开了锦被,脱去了袍靴,安置歇下。可还没直起身,胤禛便拉住了她。
“陪我躺着吧,别整天东跑西跳的,越发把我比老了下去。”
璇玑嗔瞪了他一眼,含着笑,说道:“哎呀,正好,我就是喜欢老头。”
胤禛也笑。看着她摘去了发间的两三个发饰,褪去了外衣,仅着白棉底衣钻进了被子,如已往一样熟练地在他身旁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把头靠在他肩旁,乖巧地躺稳了下来。
胤禛侧头嗅了嗅她发间那淡淡的花草香,问道:“这些日子来你总睡不安稳,每夜都有两三句梦语,含糊不清,却能听得弘时的名字。你太操心他了吧?小心身子。”
把脸抵在胤禛手臂上的璇玑没有立刻作声。她把身子向胤禛的身子更靠近了些,才开口道:“若这孩子让你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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