玑的手一时僵在了原处,不知该如何回答。
兰慧撑着虚弱的身子要起身,璇玑本想劝阻,可兰慧执意下床。
“来,帮我梳洗、上妆。这些日子里病恹恹的,形象早已不堪,怎能让皇上瞧见了再内心添堵?“
璇玑恍然明白了兰慧这是已看透了自己的生死。
一阵温热涌上眼眶,她偷偷侧过头去迅速擦掉眼泪,按照兰慧的意愿扶她坐到卧房里摆放的那张梳妆台前。在其他侍女的协助下,璇玑亲自为兰慧用细棉纱的面巾仔细清洁了面部和颈部。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璇玑突然觉得兰慧脸上的衰老正在褪去,似乎正恢复年轻时,为四阿哥嫡福晋时那种令人钦慕的闪耀,却不招摇,和煦,却不慵懒的神采。
“我素不喜欢敷面粉,可今儿就破个例,敷得稍重些吧,把那些病容压下去……”
“我喜欢稍稍平滑的眉梢,透着那么些女人味儿……”
“用芙蓉红的胭脂吧,淡淡扫上去些……”
“去拿稍红一些唇色,瞧我这嘴唇哪儿还有什么颜色……”
“用些玉兰花露吧,皇上曾说过这个香味最适合我……”
“用那支‘蝶弄祥云’的点翠扁方……不要这支凤钗,把那支白玉的兰花簪给我戴上……后面插上两朵兰花吧……对,用那两只东珠的耳坠……”
经过一番梳妆打扮,兰慧本充满病态的容貌上顿时有了许多生气。她对此好像也非常满意,良久地望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散漫开,嘴角微微上翘,似乎陷入到一种幸福的回忆中去。
璇玑和侍女们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等着她的下一个吩咐。
“去……把那件大红绉缎地捻金团花吉服袍拿来,我要穿那件。”说着,兰慧看向璇玑,淡淡地一笑,似乎是向她解释道:“当年,我就是穿着和这件类似的红嫁衣,被接入皇宫与当时还是四阿哥的皇上成亲的。可惜,当年的嫁衣已经小得穿不得了……”
璇玑心中一阵酸涩,趁侍女拿来那件吉服袍,她连忙转身去接,趁势悄悄拭去再次涌出的泪水,才转身走到兰慧身边,为她穿上这件袍子。
抬手间,兰慧的目光落在手腕上所戴的那只金镶玉九龙戏珠镯子上,她叫侍女为她取下,然后拉过璇玑的手为她戴上,轻声说道:“这是圣祖四十八年时皇上以贝勒身晋封亲王后,圣祖派人送来的赏赐。我明白圣祖的意思,他是在嘉许我服侍那时的四阿哥有功。如今,我已担当不起这样的重担了。这只镯子,就交给你,时时刻刻戴着,伴在皇上身边吧,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毅。十三爷走后,他便孤寂得如同回到了少年时那个形单影只的情形。可他是一国之君,有苦也不能随便说出来。他身边需要有个贴心的人听他唠叨,适时地宽慰他。熹妃虽然被升为了贵妃,可她的性子太内敛,倒是个不错的听话人,可总闷闷地像个葫芦也不成。她以前并不是如此,大概是这些年头的日子,生生把她压成了这样……”
璇玑听完兰慧的嘱咐,默默地蹲下一福,答道:“奴婢谨记了。”
兰慧忽然转头一笑,两眼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彷佛从空气中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景象,喃喃道:“皇上,转眼就要到了……我也累了,扶我去床上躺着吧。”
璇玑和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把兰慧安置在床上躺好,兰慧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笑道:“正是国家军务不利之时,作为皇后的我,本该陪在皇上身边。你知道为什么我坚决要搬到这园子里么?”
璇玑摇了摇头。
“我在梦中都看到了,只要我这病一天不好,西北的战事就一天不会明朗起来。我是灯油即将熬尽之人,身上那股阴气侵了皇上的正阳之气,才会影响了国运。一旦我走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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