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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眼里的神采只燃烧了短短一瞬,便绝望了然地松开了手,躺回床上,依旧面转了向墙,苦笑着呢喃:“萦儿,又来耍我。”
星河咬住唇,看着他弓起的身子和脑后凌乱的发辫,心里痛楚怜惜。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揭开胡乱堆在床尾的旧被,搭在他的身上。
他闭着眼,其实半梦半醒,身上骤增的重量还未如何,耳畔清晰的呼吸声却象钢针一样循着每根血脉直刺入心,扎得他跳起。只再看一眼,他就抱住了她。
“真是你,好萦儿!真是你!”
星河措不及防,原想一把推开,却触着了他额际的火热。这个可怜人儿,不知病成了什么样,却没有人来理会。星河鼻子一酸,由他搂着,倾一倾十八年的思念。
“曼萦,曼萦,曼萦……”他语不成句,只一声声唤着星河母亲的名字,先始还抱着她,渐渐把头耽在她的肩上,脸埋进她颈窝。
“我以为是梦,原来不是。曼萦,你果然来了。”
“好曼萦,你是来带十哥哥走的吗?”
“我知道,早知道,你不会忘了我们。”
“八哥、九哥去的晚上,我都梦见你了,曼萦。”
“我知道你早就……不在了,萦儿,我知道。我的萦儿不会这么抛开十哥哥,她肯定是……”
“我早等着这一天了,曼萦,我只等着你来接我。我不敢早死,怕黄泉路上找不到你……我熬着,却没白熬,曼萦,你终于来了……”
“曼萦,别急着带我走。这一夜,只陪我……”
“……”
“曼萦,这一生,明明是我第一个遇见你,我们俩却为什么落到这样的下场?”
“曼萦,十哥哥只问你一句,若没有当日发生的一切,你……可愿意嫁给我?”
星河不敢开口,母亲自小在京中长大,而她是一口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官话,她只有抚着他的辫子,轻轻但坚决地点一点头。
一滴热辣辣的泪从他眼中落下,顺着星河的颈子流进了衣襟,刺痒刺痒地滑到胸口,温度却丝毫不减,滚热地熨贴着星河的心。
“我就知道,曼萦,我知道,是我负了你……”
他笑着,泪水却更多地落下。
“下辈子,曼萦,我还要第一个遇见你,却不会再放过你。”
“我还要痛爱你一辈子。”
星河轻轻扶他靠在床背上,走到门外取来早放在那里的一只碗,碗里是黑浓的药汁。还未送到他嘴边,他已经接了过去。
“孟婆汤?我以为要过了奈何桥才喝,原来却来得这么早?也罢,早点解脱,早点投胎,早点再去爱你。”
说着,他一饮而尽,把碗随手砸在地上。
“曼萦,这一世已经到头了。剩下的路,你都陪着我走,好吗?”
星河点点头,扶他躺下,盖好被,纤手抚过他满是风霜的脸,合上他双眼。
她俯下身,象母亲搂着孩子那样,把他搂在怀里,哼起江南的催眠曲。
“柳丝青青柳丝长,
阿囡困觉阿娘唱,
唱支船歌水当当,
驾只小船下河浜。
河水青青河水长,
阿囡困觉阿娘唱,
唱支茶歌上山岗,
背起竹篓采茶忙。
茶山青青茶山长,
阿囡困觉阿娘唱,
唱支嫁歌入洞房,
揭开盖头看情郎。”
药中下了安神催眠的成份,悠长歌声中,他沉沉睡去,在梦中也笑着、也拉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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