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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烈看着鲨鱼皮的匕首鞘,面色微变。这是当日老爷分送给他与星河的一对鸳鸯匕首,雌的那柄刃身上刻着“星河”二字,雄的那柄刃身上刻着“齐烈”二字。齐烈当日死磨活缠,才说服星河与他交换了匕首。那柄“星河”一直留在他身边,这次临送吕之韧出门前才交给他,为的是在路上防身,可是这孩子却……
星河当日在苏州城里小有名气,知道她的人不在少数,但愿这柄匕首不要给她惹来什么灾祸。
反正她已经远远离开了苏州城,如今更要担心的不是她,而是孤身留在客栈小楼上的师父吕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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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毅中在齐烈与师兄逃离客栈后不久便被搜到,从病床上揪下来押回了大牢。福隆源也被查封,齐烈在当天晚上隔着长街远远看到的,就是原本四时大开的红门上贴着的两道封条。
齐烈和师兄情知师父此一去,再无生还的道理。师兄弟两个遥对着大牢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痛痛洒了一番热泪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吕之韧离开了苏州城。
齐烈归心似箭,失落的那柄匕首让他的心始终悬着,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浙江崇德,接了望眼欲穿的星河、苏眉和柳嬷嬷,连夜赶往柳家在皖南的老家。
也亏他们的动作快,就在一行人离开的第二天,弘昼亲自带着追兵也杀到了崇德,这回找到的,又是一室茫茫。
不用拷问任何人,只往这间屋子里一站,弘昼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虽然没有一件器物上留着明显的她的痕迹,可每一个梦里萦绕在鼻端的她的清香,还在这间雅洁可喜的小屋里荡漾。弘昼紧攥着拳头,站在小屋正中,左臂上的伤口突然间痛得厉害。
是你吗,星河?恨我至此,不惜与我刀兵相向?既如此,为什么不让来人刺得准些,一刀正中我的心不是更好?省得它每次跳动,便是每次痛楚。
跟着来的是个千总,从来没跟这么尊贵的人在一起过,整天紧张地连手脚都放得不是地方。弘昼不愿看有陌生男人闯进星河的屋子,挥挥手让如释重负的千总退到了屋外。掩起门,弘昼坐在了屋角的床边,大手轻轻抚上了床头的绣花枕头。
她还是睡不惯硬枕,每每要把枕头填得喧软。弘昼拈起枕上一根落发,轻轻缠在了指尖上,顺滑的触感,那么熟悉。
星河,我已经找到你的一根头发,你还想逃多远?还能逃多久?
弘昼在星河屋内独坐的这一整夜,星河也没有入睡,她靠在船舷上,看着夜空中皎皎银河,和一轮冥月。
初得知弘昼受了伤的消息,她惊得差点呼出声来,他的身手虽比不上齐烈这样的高手,可也算是不错的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伤了?刀剑无眼,他还有没有受别的伤?
星河突然轻轻笑了。
耿星河,这就是你两年勉力自制的结果吗?那些对自己发过的誓,湿透了多少枕头的热泪,还有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通通都敌不过刺进他身体的一柄匕首,刺伤了他,也血淋淋地割开了自己的心。
天下之大,有很多地方可去。可是心里,没有一丝地方不被他占据,她想找个立锥之地也不可能。她多少次想用齐烈的怀抱和齐烈的亲吻来说服自己,可每次在她眼前闪动的那双带笑的眼睛都是他的。
苏眉的孩子又醒了,低声地哭着,苏眉抱起他,一边轻拍一边唱着催眠曲,歌声在寂静的水面上传出去很远。
他,应该也有孩子了吧。说起来,他自己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顽劣少年,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父亲。
喔对了,他们是叫阿玛的。
而他与她,有着同一个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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