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多谢女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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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海大师抬起他雪白长眉下的睿智双眼,又仔细地看了看星河,光洁得不象话的脸上绽出了蓝莲花一样轻柔的微笑。
“老衲闭关多日,有劳女檀越久候,罪过罪过。”
星河颔首:“大师说哪里话。大师本是清皎如月的世外高人,为了我等羁籍微民,至今不肯脱尘离俗,也是佛门的慈悲。”
智海哈哈一笑,叹道:“说什么不肯脱尘离俗,何处是寂灭场地?何处是真阿兰若?女檀越还未悟透而已。”
星河心中一惊,低下头,看着水面上的微波,风吹过处,一圈一圈一环一环永不止息,原来并不只因为自己才会悸动。
“大师,星河愚钝,只想问一句,人活一生,为什么合离成化,又为什么同业交缠?这都是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无那虚妄。既称为妄,云何有因?若有所因,云何名妄?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识迷无因,妄无所依,尚无有生,欲何为灭?女檀越既知是同业交缠,是合离成化,怎么还这样看不透?”
看不透么?
怎样才能看透?
看透了又能怎样?
星河咬了咬唇,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智海大师指了指星河手中的铜壶:“女檀越来此泉打水,是为了烹茶?”
星河点点头。
“若女檀越灌了满满一壶冷水,煮沸之后,便待怎样?”
星河听了他没头没脑的一句,想了一想才回答说:“煮沸之后,自然会泼漫出来。”
“若是灌满满一壶沸水,湃冷之后,又待如何?”
星河抬起眼,看着智海大师精明的一双瞳仁,呐呐不成言:“这个……这个……水面会,会不及壶缘……”
“好个水面不及壶缘!”智海大师突然提高了声音,惊得星河漏掉了手中的铜壶,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响了很久。
“女檀越,是将一壶冷水煮沸还是将一壶沸水湃冷?是壶是水,由不得人定,可是是做煮沸的一把火还是做湃冷的一块冰,权看你自己的心了。”
怎么是看我自己的心?星河的泪刷地淌了下来,如火般焚尽的,如冰般冷透的,怎么会是她?这大师的机锋,可笑得几乎可悲。
看着星河的泪,智海大师淡淡地一声轻叹,走到她身边,拾起壶,打满了水,放进了星河的手里。星河抽抽噎噎地拭了泪,福了一福接过转身离开。
没走开几步,耳后只听得智海大师一声疾呼:“女檀越,你的壶忘在泉边了。”
星河猛回头,看见泉边空空如也,再一回神,铜壶不正提在自己手中吗?她不解地看看立定在一边满面悲悯的大师。
智海大师摇摇头,又复如初见时般温柔地笑了:“女檀越,走好。”
晚课过后,星河又再次见到了这位神秘的大师。齐烈得知大师已经出关,忙央了小沙弥禀传,大师答应晚课后与他们见上一面。
一整天,星河脑中都是大师神秘莫测的话语,想一想,觉得清醒些,再想一些,又糊涂了。果然自己是个没有悟性的人,当年在苏州城无忧无患地跟着义父重金聘来的西席先生,每日里只是不痛不痒地学几首诗词歌赋,就这两句佛经,还是实在穷极无聊才拾起来看看的。本来就不求甚解,现在更是措手不及。
坐在清素的方丈内,面对智海大师探寻的眼睛,星河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心里觉得有些愧对这位循循善诱的老人。听着齐烈与大师攀谈,说起故人往事,俱都唏嘘。
大师应承下要为吕家办一场法事,却婉拒了齐烈奉上的巨资,只取了一点香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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