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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间,地安门外开始建贤良祠。
交待完手上的事务,借着考察盐务的当口,弘历仅带了两个贴身的侍从,匆匆赶到皖南歙县。
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星河,弘历寻上门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看丫环逗弄一个路还走得不太稳的小男孩,脸上一丝宠溺的笑。
皖南的民居极精巧,可又都是清冷阴暗的,星河脂粉不施,坐在廊下暗影里,雪似的皮肤白得几乎发着青色的光,兼之穿了一条素白裙子,一整个人就象是穿过屋顶上的细缝偷偷照下来的一道光影,轻轻一步便要震碎。
只是她脸上的笑,还是一如花似开未开时的寂寞,雪将融未融时的脆弱。
看一眼,弘历就知道,如果换了自己,只怕还不如现在的弘昼,只怕早就抛开了所有的牵绊,插翅飞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再怎么不忍,再怎么不舍,再怎么不甘,他的这一趟,还是来对了,想好的那些话,也一定得说出来。
所以,敬过第一巡茶之后,他努力挺直腰杆,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星河一点诧异的神色都没露出来,低着头坐在椅上,两只手里握着帕子,粗黑的发辫搭着左边肩,垂到了椅上。
“怡亲王他……走得可安详?”不期然,星河问出这样一句。弘历点点头:“十三叔临别时,我一直守着他,极安详,无挂碍的。”
“这就好。”星河似乎笑了一下。
沉寂很久,她又问:“弘昼他……现在好吗?”
弘历想笑,嘴角拧了一拧,还是放弃了对自己的逼迫,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现在很不好。不过,”他看着抬起头来的星河,她眼睛里的关切让他不敢更不愿承认自己心里竟然有了点嫉妒的感觉。
“……不过,以后他会好的,只要过了这一段,他会很好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是吗?”这回,星河的确是笑了。
弘历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样对你是太残忍,不过请你别怪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心……姐姐……”
一声姐姐惊得星河蓦地站起,手中的帕子跌落在了地下,弘历走过去拾起,轻轻放回了星河手中。
“十三叔告诉我的。有些事他不知道,但我知道,所以我不得不这么残忍。姐姐,若换作你,会怎么做?”
星河紧咬着下唇,本来就无血色的唇被咬得跟面色一样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瘦弱的身躯无风自动。
她突然转身,快步走出屋外,不一会儿,抱着个小包袱转了回来,刚把包袱放在桌面上欲打开,院内就有人唤她。
“星河,星河,我回来了!”极欣喜的男声,跟着声音走进客厅的,是个英俊魁梧的男人,满头满脸的汗,连胸襟上都带着土,泥封般的手上偏执了一朵刚采下的紫悬鸢。
星河一听见他的声音就红了眼眶,待到见了他手中的花,更是滴下泪来。这个呆子,只不过昨晚一句玩笑话,他真的连夜赶到附近的深山里去等这朵紫悬鸢。
可是,齐烈,你让现在这样的一个我,怎么来回报你的爱?
你看不懂的我的每个眼神,其实都写满了惭愧,明明是不能,却又不敢对你明说;明明是不该,却又管不住自己那颗早遗落在京城的心。
眼前纵有万丈深壑,只要能解脱,我也会奋身跃下。
星河擦去泪,解开包袱,展开一卷字轴,又从贴身衣内拉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屋内环顾一下,走到屋角,握起一块盆景中的太湖石。
弘历已经看清那块放在桌上的玉佩正是打小儿他们兄弟便一人一块随身带着的,不知什么时候弘昼送给了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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