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高师傅站了起来,转身向着窗口,往事慢慢上了心头,有得意洋洋之态,也有失意癫狂之时,然而无论自己是如何腾挪翻转,比起皇帝,总是棋差一着,最后告老还乡,却又被困京师,美名曰荣休于富贵之地,实情却……回过头来,看着自己钟爱的小弟子,竟然与皇子阿哥有了瓜葛,以后……高师傅摇了摇头,管不了以后了,慢慢说道:
“虽然老朽不问世事很久了,但世事如何,总还是知道一点的。论到军务政务,八阿哥并没有了不起的功勋,若不是向天下百官许了什么心愿,哪里就能得到百官的推举呢?就算是没有许下承诺,百官是欣赏他的贵气福气才推举了他,但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样一个靠百官上台的太子,将来怎么能不卖天下百官的面子呢?
“宋太祖是下属贪富贵,黄袍加身,才做了皇帝的,可他做了皇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下属罢了官。眼下有恩于八阿哥的官员太多了,将来总不能全罢了官吧,罢一个不罢一个也是不行的,留着一群大恩人,那还能做成什么事!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啊。”
高师傅接着说道:“本朝就出现过这种尾大不掉的情况,当年鳌拜,堂堂一位顾命大臣,竟然逼得皇上不得不养死士以保江山。前车之鉴,皇上岂能容许大清朝将来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木兰想了想,说道:“那其他阿哥呢,还有谁被推选了?”
“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有,不过人望没法子跟八阿哥比”
“那您觉得四阿哥当太子怎么样?”
听到木兰的话,高师傅略略有点奇怪,慢慢说道:“四阿哥人品贵重,能力卓绝,但老朽看来,四阿哥的机会不大。”
“为什么呢?”
“这……四阿哥做事太过于刚直,在笼络官员上,少了些手段,难得圣心。”
这是什么道理?封建社会里,君为臣纲,当太子、以后当皇帝,竟然还要笼络官员,木兰实在有点不明白,高师傅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心地解释道:“小丫头,你不懂的,中国的政治历来是百官治理百姓,皇帝治理百官,皇帝总是要通过官员治天下的,所以呢,既不能跟官员们太接近,被百官牵制;也不能跟官员太疏远,百官要是集合起来违抗圣旨,皇帝也是没有办法的。要是全部都杀了,那还有谁来管理百姓呢?”
原来如此!难怪“后世”,也就是掌握着“话语权”的那些官僚士大夫阶层对雍正皇帝的评价如此地不堪——没有办法诋毁他的政绩,就尽力诋毁他的私德,甚至污蔑他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皇位。种种传闻不过是一群垮掉的利益集团的集体诬陷。
由此,木兰联想起古往今来改革者的命运,莫不是用一生的荣辱为赌注,即使成功,造福的也只是天下的百姓。如果是失败,……想到这里,木兰忍不住想为未来的改革者辩护,但面对的是三百年前的士大夫,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喃喃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见木兰忽然沮丧,高师傅不明所以,只得说:“木兰,为师的知道你来自民间,关心百姓疾苦,四阿哥也是如此,来日必定是位贤能亲王,但眼下,太子复位才是最重要的。”
木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经过与太子的谈话之后,命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将会是什么,自己已经满是怀疑了。历史、命运,原本就像那个平静的湖面,但是,上天无意中落下的石头打破了这种平静,水纹向四面展开。一段知道的历史里,一种未知的命运,一段不得不进行的抗争。木兰不禁问自己:这种抗争有意义吗,意义是什么,而为什么上天偏偏挑中了自己来体会这种意义?
满腹愁肠不知道如何疏解,木兰只能仰天长叹,满面泪痕。却不知道,在窗外,还站着一个人,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