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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额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因为《归去来辞》里有一句“恨晨光之熹微”,额娘便作主给我起名叫熹薇,我能够领悟到额娘执念的就是那个“恨”字是在很多年后,当我也切身体会额娘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怨恨时。从小到大,额娘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高贵的女子,无论受了多少委屈,头颅永远是高高昂着的,像院子里的桂花树张开双臂护着我。阿玛是个怯懦无主见的人,他一生中做得最有主见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这份感情从阿玛的少年固执得维持到他入土。在额娘死后,那个女人,叶赫勒氏入了府,带着我所谓的姐姐鸣凤,也带来了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不甘。
我们钮祜禄氏是个响当当的姓氏,阿玛小时候就被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尽管阿玛信誓旦旦非叶赫勒氏不娶,额娘还是入了门,额娘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也精明能干,赢得全府上下的赞誉,无奈却得不到阿玛的一丝眷顾。还记得四五岁的时候,额娘就把我抱在膝头,教我念诗经,每当念道“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习习谷风,以阴以雨”的时候,额娘的眼神是那么萧瑟、那么无奈,那么寂寞难掩,那时我只会天真地问她:“是薇儿背得不好么?”。在我为人母后,小弘历也曾问过我:“额娘,‘执子之手、与之偕老’说的就是夫妇吗?你和阿玛也会这样吗?”我无语,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才知道额娘以前捱得多苦。
八岁那年,额娘请人为我看相,记得那人说:“小姐面相贵不可言,为人中龙凤,但需贵人扶助。”我傻傻地以为那个贵人一定是额娘,我一直以为不论阿玛如何对我,额娘始终会陪我这一生一世,不想一个月不到,额娘就撒手人寰,永远地撇下了我,额娘临终时只说了两句话:“薇儿,不要相信任何人。从今往后再苦再难也要撑住。”
鸣凤进了府,似乎要把这些年见不得光的小姐地位补偿回来,样样都跟我争,而阿玛也乐于补给她,事事都以她为先。叶赫勒氏则把对额娘所有的嫉恨统统算在我头上。四年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咬牙忍下来的了,只清晰地存着一个念想,今日所受种种,他日我必向鸣凤和叶赫勒氏加倍讨还回来。
尽管我在府里受的待遇和鸣凤有天渊之别,我始终都是八旗子女,将来再不济也是赐给宗室中门第相当的人家。鸣凤和叶赫勒氏却是下三旗的下等旗人,面临她的很大可能是充当后宫杂役,不见天日地过上十二年才能出宫,没想及此,叶赫勒氏和鸣凤都是忧心忡忡、伤心不已。眼看鸣凤已经十三岁了,内务府的选秀也即将开始,府里上下都笼罩着她母女二人的愁云。一日,我听叶赫勒氏哭着对阿玛说:“凭什么她的女儿可以登堂入室、无限风光,我的女儿就注定要受苦?你这个窝囊废,我告诉你,若是我的凤儿不能好好的,我要她的女儿也不得安生。”
我打了个冷颤,我知道叶赫勒氏是说到必做到的,只是不知她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一个月后,她母女二人忽地对我大献殷勤起来,我正觉得不妙,果然不久阿玛便向我提出把我的旗籍让给鸣凤,由我顶替她去内务府的要求。我能说什么,便是我执意不从,到头来也是鱼死网破罢了。
到了启程的前一天,我去向阿玛辞行,跪在他面前说:“阿玛,熹薇走了,阿玛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女儿无以为报,还望阿玛多多保重。”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悔恨的泪水,这就够了,与其让他迅速忘掉对我做过的一切,还不如让他至少存点悔意。
我又到叶赫勒氏房里说:“二娘,熹薇就要入宫了,二娘放心,熹薇今后一定谨言,断不会透露一分一毫出去,万望鸣凤姐姐有个好归宿,也得扶持一下我。”叶赫勒氏满脸堆笑,“薇儿,你是个好孩子,二娘对不住你,你放心,宫里上下二娘都打点了,你去了,绝不会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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