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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那人邀她一块打围棋子,她执意要执白子而那人死活也不愿意执黑子。遂杨天兰赌气不愿意伴他,那人只有一人对着棋谱自已与自已下了。殿中人侍候人很多,却寂静无声。他低头弄棋作想。她与这人虽熟,除个别状况外,她从还没与这人一处呆到如此晚间的,她不惯,她局促不安。一会儿那人拿着一只黑胎厚釉,紫口铁足哥窑小瓶细看其开片。又吩咐造办处的某某来,要他照他要的式样仿几件来。与那人一处这么久,对这些个到也不太生。哥窑产于南宋,为龙泉章生一所造,由于哥釉瓷细致、精美,以后各代对它都喜欢仿造。这人是喜欢细致东西的人,自然是喜欢的。哥釉瓷中以大器小开片者和小器大开片者颇为珍贵,这人手上便是小器大开片者,俗称百极碎。
那人递与她瞧,她故接了过来,这瓶是粉青色的,釉质莹润,通体釉面被粗深或者细浅的两种纹线交织切割,粉色是极纯粹的,杨天兰便知道这是极上品的一件哥釉瓷。那人在旁指着瓷器的“金丝铁线”说:“哥窑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纹之下也。这件便是鳝血,却是最不好仿制的。”她点头儿。这人又教她瞧哥窑釉层的“聚沫攒珠”,”这是辨别真假哥窑器的传统的一个方法儿。她的好学心儿被这人引了上来,她细拿那瓶子瞧了一回,觉的实在是有趣的。
不管怎样打混儿,到真正睡时,仍是尴尬无比的。虽是累了一天,乏的很了,眼皮直打着架呢,她仍强撑着不愿先他而睡去,她不知道在他眼皮底下,她要如何睡去。她悄悄儿看他,又看他,还是看他。那人的眼风瞟了过来,她掩饰性的忙忙的喝了一口茶去,却不防是极热的,烫得在舌尖上打个滚就胡乱吞下去,烫的她直吐舌头来。
那人忽似笑非笑的瞅着她,直瞅的她觉得嗓子眼儿干得很,领口也突然紧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他问:“困了吗?困了就先睡去?”杨天兰急急的摇头说:“不困。”那人“哦”了一声,起身道:“那我先睡了。”她动也不能动地僵在了那里,只觉得连呼吸也停止了,恼的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人睡前先在床上盘腿打坐,这人修为深厚,一会儿便入了静。据说这人已经修炼到心身飘浮,一灵独存,真气勃发的圆融层次的。这是不是这人胜她之法呢?杨天兰好奇。故也样学样,然一般是打坐,她却是心猿意马,一念刚息,杂念又生。才发觉她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做了几个深呼吸——定了定神儿,觉得好些了。然却怎生入静不得。
那人未睁眼,显却是知道的。好一会儿,这人缓缓道:“遗欲自静,澄心而自清。气不清而神不安,神不安而无成矣。安法在于止观,收心人内,修心自虑,以心制心,以心悟心,断尽烦恼,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修到无我方是法,行到无心方人道。神凝气聚,则真气足而神自灵。”
她不能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她本就是执念之人,哪里悟得?杨天兰倒身而睡,不再打坐。那人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叹些什么。她不能算是睡在地板上的,因她睡在那人床前脚踏上。这宫里的脚踏与民间不同,不止是单用于登床之用的,它还有一个延伸性作用,那便是供夜间与主子、主位们上夜的宫女太监准备的。上夜的宫女太监睡在靠近主子们的地方,便可供便捷驱使,递个茶水什么的。然宫里的规距大,那些个上夜的奴才们虽有这脚踏却很少敢使用它,顶多困了在主子寝殿的门外边地上用一床毡子一裹便打个盹儿了。哪得真正的铺上厚厚的棉被正经睡的。
虽说这睡脚踏跟睡单人床,除了低点,也没什么区别。但在心理上,对心的压抑却是巨大的。想想只要能不与那人同床,睡哪里都好啦!然似乎有一种不好的心里暗示在里面,杨天兰想尽力的忽视它却忽视不掉。杨天兰气愤愤的想,是谁说古人不会玩心理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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