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五官尚算周正,留着八字短须,在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难掩的失望。就是他了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向他欠身道:“范四爷,久仰。”
李漠和范三都轻咳起来,范四这才一揖,侧身将我往二楼让:“福晋,请。”
在雅间坐定,李漠和范三寒暄了几句,就你来我往地回顾去年合作的收益。我却总觉得没说到重点上,不过,我才不管他们在绕什么弯子,只管喝自己的茶,间或瞄几眼范四。他倒是大方坦然,坐直了,脸上堆着客气的笑,任我打量。不一会儿,李漠跟范三要研究账本,范三请他去他们住的跨院。
我起身也要跟上,范四却笑道:“不知福晋是否赏脸尝尝我们山西的小吃?”
“福晋试试这定襄蒸肉。”他热情地将盘子推到我面前。
尽管我心思不在食物上头,还是抵不住香味动了筷子。这道蒸肉倒是绵软鲜香,肉糜入口即化,十分美味。
“福晋,您一定知道朝廷即将对西北用兵吧?”他忽然道。
原以为他招待我是为了打听李淑的事,可这一问却让我疑惑起来。我搁下筷子,望着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他笑道:“您看,朝廷用兵得用粮草,可西北路途遥远,户部核算,运粮至军前,一石需银一百二十两。我家想揽下这差事,我算过,一石粮只费朝廷所核一半。”
“这饼这么大,你家能吞得下去吗?”我吹茶问道。
“我家要吞不下,那还有谁家能吞得下?”他将一只石子饼三两口咽下,目光炯炯地道,“只是,还得借福晋一把力。”
“我有什么可帮你的?”我好奇起来。
他用大箸夹了一只包馅石子饼到我碟子里,道:“这个真不错,福晋尝尝,红糖芝麻馅的。呃,要是您家肯按去年市价给我家供粮,则运粮价还能压低二十两。”
我这倒明白李漠带我来,还有眼前这家伙把我单独留在这儿的原因了。我失笑道:“生意上的事,我看你还是跟我堂兄好好商议。我们长房这些年只吃着红利,铺号的处置权,都归着堂兄他们那一支。”
“我曾听淑儿说,您家老爷子可是把米行粮铺大多留了给福晋您哪。”
我睨着他:“淑儿?”
他摸了摸鼻子:“让福晋见笑了。淑儿她,最近可好?”
“李淑她好得很。”我爽快地回答,继而又反问,“我也听说范四爷素来潇洒不羁,喜欢游山玩水结交朋友,连介休老家也难得回。现在看来,不是传言纯属子虚乌有,就是近年来转了性了。您说呢?”
他紧张起来:“淑儿告诉您的?呃,少年时不定性,也是有的……淑儿还说什么了?”
“咣当”门被猛地推开,李淑轻提裙摆跨进门槛:“想知道还不如直接问我!”
范四见到她,双眼发光,却不急着凑上去,站起为她挪了张椅子,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和福晋说供粮的事呢。”
李淑也不看他,挨着我坐下,捧了杯茶斜着身子看窗外的街市,道:“你说你的,我今儿就是来喝茶看风景的。”
“那你看你的,我们说我们的。”范四见李淑来很是兴奋,连说话都带着跳跃音,可就是憋着不看她。等他又把刚才的话头拾起来,还没讲几句,李淑就插进来道:“去年的市价?去年湖广大熟,苏州米市每担只得九钱,你们家还真打的好算盘!”
“去年米贱,各家都拼命买进囤积。你家的几处粮仓米栈,是不是要满出来了?”范四低头拨茶叶,又笑道,“你不是说你看风景嘛。”
李淑抿了抿唇,转过脸去。只好我硬着头皮说:“范四爷……”
范四打断我:“福晋,唤我毓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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