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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晖阁,承溪翻了个身。深夜里,她的眸色墨黑,亮晶晶的闪着。入宫十日,明朝定音,她,夜不能寐。屋宇中久久回响着幽幽的叹息,承溪轻缓地坐起身,长发及腰,黑瀑如云。白色的中衣晃悠地笼着她嬴瘦的身形。
选秀。一路留牌。承溪不知道是真的自己禀赋天成,还是家族的名幌作祟。她只记得初时神武门高阔的牌楼上,那琉璃璀璨。
应选秀女,入神武门至顺贞门外,初筛。承溪记名留下,同他人一起入住延晖阁。
同屋的,唤作静玺,是个水样的剔透温柔人儿。她的眉心总是锁着清浅的忧郁,眼中流淌出她芬芳的诗文气质。她不常说话,但是声音香溢软玉,带着青草般的淡雅淑凉。承溪她俩并没有很多的交汇,平时四目触及,便默默一笑,两人似乎都很享受这样的交情。没有做作的寒暄奉承,没有奸诈的背后绊结。彼此都了解,虽然并不热络,但对方自然是相互身后的壁垒。这样便知足。
静玺也有一个骄傲的姓氏:郭络罗-静玺。三品官能特之独女。承溪在空暇的时候会独自悄悄地想自己和静玺的未来。做康熙的某个未知的妃嫔?成为皇亲国戚的某房偏室?抑或留守宫墙内甘心做名宫女?抑或直接落选遣回自行聘嫁?
每每承溪感到荒原般沧桑时,她就扭头看向静玺,静玺会回之一笑。有次她还轻坐下,承溪就同她说,也许她们以后就成了情敌,来争康熙老爷子的宠。静玺嗤笑,点点承溪的额头,说:“我不同你争的,我让你就是。”承溪仰头乐得很大声,“说定了,那我到时候请你吃大餐!”静玺摇头微笑,凭栏远眺,视线模糊在远处。承溪蹙眉,忽然一阵凉意:如此的姐妹相称,之后的命运究竟是平行还是缠结不散?如斯姣美的静玺,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光洁高贵却空具笑容,在光亮的阳光下都有种转瞬即逝的错觉。承溪寻着她目光看去,茫茫的宫阁,绿黄错节的瓦顶,窒息样的庄严华丽。静玺的眸底蒙起哀愁的雾气,安宁兼挣扎。
承溪望望旁边床的静玺,呼吸规律沉稳,想是一夜好眠。自己踱步窗前,手触着六瓣花的红漆窗棂,脸上竟一片流湿。
明天,明天一切就会揭晓。四爷的暗箱协助,自己的无欲消极,康熙的利弊权衡,一切,所有。承溪想象着那个激动的时刻,喉咙割伤般的咽下口水,心下繁烦。
所谓相见不如怀念,承溪想他,想极。便觉诗文欺人:不见更是煎熬。
明明之前也曾多日不见,可是在这华美的宫囿中,思念最是煞人。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低眉凝视胸前的扳指,青白透明,平和地坠着。承溪轻轻握住,冰凉润脂。宫中的日子,有它等于有他。一抹桃色的微笑浮上她的嘴角。
无论怎样的抉择,都有你的陪同,我,不会寂寞。是的!结果,来吧,即使不是结束。
神色坚毅的承溪,周身都有抵斥的气息,诡异决绝,不容亲近。
“承溪?”耳边传来一声缥缈的不确定。
“嗯?”承溪抹抹眼角的泪,转身。静玺汲着鞋,站在床边,手紧攥着床帐。
承溪走去,依稀可以想见静玺紧张的表情。“没什么,睡不着。把你吵醒了?”
静玺舒气,“不是,我梦醒而已。”一时两人静默。无声于有声间积蕴,蓬勃出骇人的神奇。
“承溪,你怕吗?”她问。语气平常。
不待回答,静玺愫然接道:“我怕,很怕。”
承溪滞住,更是无言以对。
“我自小便是清淡无欢。我也明白自己的人生会从此无趣下去,我渴望精彩,但也仅止于渴望。我是一个没有行动力的人,被动的人生,我摆脱不掉。”静玺努力的摆摆头,似乎如此就可以甩离那些暗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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