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
月明星稀,繁华初绽,正是一年春好。
景德十七年,三月,大皇子病逝江南官道。
景德十七年,四月,定远大将军韩楚风于鬼马坡一役战亡。
北地的风呼啸着来去,挣扎着为燕山南北渐渐苏醒的土壤烙上寒冬最后一丝印记。干冷的空气早已被浓浓的血腥濡湿,呼吸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儿。不断翻腾的除了收尸人早已麻木无感的胃,还有少年壮志枉死的冤魂。
黑色的泥土被鲜红的血液侵染成浓厚的深褐色,被铁蹄践踏的身体与这片用生命守卫的土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在金人欢呼而去的马蹄声里,坚不可摧的甲胄狠狠地镶进皮肉,把鲜活的生命分割成藕断丝连的躯块,仿佛没有凝固的时刻,只是不停地不停地有新鲜温热的血液从尸体里流出滋润着每一寸将要融化的冻土。
残破的身子,孤零零的手臂,伤口整齐的腿,爆裂的头骨和浑浊的脑浆,还有血肉模糊的脸,再寻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
直到年迈的母亲哭瞎了双眼,直到贤惠的妻子被迫改嫁,直到聪慧的儿女寄人篱下地艰难过活,直到不久之后,新春的小草好奇似的探出脑袋。
又是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光景。
五百七十七人,于二十万禁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于战争来说,死亡是必然;于史家来说,只是丹青上匆匆带过的一页,也许连数字都没有。
只有北归的大雁,撒下一声声悲鸣。
都是小事罢了。
明灭不定的宫灯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不知从何时起,有了点灯睡觉的习惯。
莫寒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香囊,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莞尔一笑。香囊上是一片片深深浅浅的红,初始的血腥味早已弥散在远去的时光里,余下淡淡的奇异味道,似乎还有韩楚风留下的气息。
思绪被拉得很远,她又沉湎在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中。直到玉镯冰冷了纤细的手腕,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她长挂嘴边的“死亡”二字是如此残酷——再不能见到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不能听他憨憨的笑声,不能取笑他害羞时满脸通红的窘迫,甚至不能抱怨为什么要嫁给他,更不能打听他的消息。
一瞬间,什么都没了,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
“韩楚风,你一定是被金国的漂亮公主掳回去当驸马了对不对?你现在指不定再哪风流快活呢!害得我,成了天生克夫的望门寡…………”
燕京。
古朴大气的皇宫灯火通明,完颜亮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座上的虎皮,蹙眉看着因小胜而大肆庆祝的女真贵族,自金太宗完颜晟竭力推行汉化后,女真势力迅猛发展,但随之而来的奢靡怠战之风亦是愈刮愈胜,着实令他这个登基不久的皇帝发愁。
但其实人的本性如此,女真还在森林里做野蛮人的时候,文化低落,物质匮乏,常有饿肚子,发病英年早逝之虞,所以打仗时能拼命。进入中原花花世界后,由落后的原始社会进入先进发达的封建社会,抢夺了汉人的土地,衣帛,子女,成了有钱人了,自然就瞻前顾后,贪生怕死。
呼敦快步入殿,跪倒在高座旁。
完颜亮一抬手,满座皆静。“如何?”
呼敦一拱手,沉声答道:“那人只说不在其位不谋其实,无论小人如何说,他都拒绝。”
“言崇,你的意见如何?”
坐在右下位的年轻男子应声而起,“微臣认为,这帮人既将齐军情报送给我们,又不答应救出六王爷一事,只能证明他们与囚禁六王爷之人并不相容,此番虽不能立即救出六王爷,但齐国又露破绽,当是之时必可善加利用。”
“嗯…………”完颜亮颔首,表情虽无变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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