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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年暗伤》

破碎
看着明灭不定的烛火,心底尽是麻木。

    老天爷已经对她很好了,不但令她拥有第二次生命,还挽救了她的家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世界,被命运戏耍的人还占少数么?

    命运真他妈好玩,因为命运老他妈玩我。

    有人说过,树最坚硬的地方是结疤的伤口。人也如是。伤口虽然愈合,也许无法平复,可却是我们最坚强的地方。

    夸父不再永远朝着西方奔去,因为太阳从不曾下落,他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再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八月未央的江南,沉淀着单薄的思念。

    归去的马车慢慢摇,她怀中抱着青瓷骨灰坛,挑开窗帘,看路边已近暮年的杨柳一点点远去,萧瑟的风景一步步接近,汴梁,便也越来越近了吧。

    指尖摩梭着骨灰坛上简单细致的花纹,宛然一笑。“祁,可以叫你书逸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回家了,这几天和开心吧…………看我多好,临走前还带你回家一趟,不过,苏州真的好美…………这样才能生得出你这样的美人吧…………说起来,到了汴梁之后,我就要出嫁了呢,你不是一直说没人会要我的嘛,你看我这不嫁出去了么?而且,那么快…………”

    “不记得是谁说过,走着走着花就开了。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一地泛着光的绿,摸一下才好,似乎山长水远别来已久。当然还有花,所有的颜色都开得猛,开得嫩,艳艳的,开得放肆,一树一树地炸开,一簇一簇地迸发,简直有‘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的意思。”

    “书逸,你家门前古旧的石板路真是可爱,有时恰逢前夜有雨,那些石板干净又错落,仿佛能看见你的影子,看得呆了,能听见那时你的足音,长衫曳地,衣香鬓影,或许还有马车粼粼。小巷的高檐下,常常可以看见撑着油纸伞的姑娘走过,青衣巷,老石墩下的旧屋还在,奶娘和小墩子住在里面,我去给伯父伯母上过香了,对不起,怕奶娘伤心,没有把你带去,奶娘好亲切,做了好吃的松糕给我,还不住的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墨墙和青苔都还在,有时无奈地看着光影在墨墙上渐行渐远,会想起你小时候在墙角捉蛐蛐的模样…………偶尔听见吱呀一声,是对面丁香一样的姑娘…………你认识她么?”

    “微雨的黄昏,我去了离你家不远的简陋茶楼,泡一杯雨前龙井,找一个窗口位置,打法走小二,水汽氤氲袭人,手中茶香酽酽,虽然不爱龙井,但听着雨打竹叶的悉悉索索,也是一件乐事…………或有被隔壁书馆里的那一声惊堂,弦起处,依依呀呀,是说书人惯有的音调………………”

    “唉…………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呢,想同你一起,沏一壶茶,靠窗而坐,即使什么都不说,让我看着你也是好的啊…………以后的路,很长…………不要催我,我只能慢慢爬,慢慢走,突然有点害怕了呢…………”

    佛说,世间千年,换不到我飞跃莲花的一瞬。

    忘川苦水中千年的等候,只换你回眸时淡然一笑。

    朦胧中仿佛又看到那个衣袂正新的翩翩少年,穿梭在江南雨巷中,清清朗朗,面若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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