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躺椅上,静静看完颜煦在门前来回踱步,饶有兴致地数着他来回走了多少趟。
默数到二十一,没有发现他再走回来,只听见左边五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楠木书桌被砸得一震,大小不一的狼嚎纷纷坠落,哗啦啦好大一阵响动。
杂乱的响声中似乎穿杂着完颜煦磨牙的声音,果然是恨到了极点。
“该死的,你早知道那罐子里的是什么,你指使弥月做的!我竟还跟傻瓜似的担心你。这下好了,打伤了你最亲近的婢女,又伤你心了?”
他气极,转身怒视,却迎上她盈满笑意的眼,不禁顿住。
莫寒点头,下巴磕到膝盖上,“分析得很对。”
“你!”他又是一拳砸在书桌上,被气得找不到话表达,“所以你方才在外头,是怕跟我硬碰硬反而害了弥月,所以装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嗯,对了一半。”双手交叠在膝上垫着下巴,她点头如捣蒜。
“澹台莫寒!”完颜煦一声暴呵!
她连忙捂住耳朵,可怜巴巴地回他一句:“我在啊!”
他一时仿佛被噎住,有火发不出,只得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警告说:“本王在跟你说正事。”
“我有认真听啊!”她一脸无辜。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再一次觉得对付她是件比上场杀敌更艰难的事情,“我只问你一句,这罐子里的,究竟是什么药?”
她咬着唇,睨着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有了犹豫。
“哐啷”一声,番莲纹双耳三足盖炉连座应声而碎。
螭龙芭蕉纹花觚、缠枝莲纹长颈瓶、铜胎画珐琅桃蝠纹瓶、铜胎画珐琅桃蝠纹瓶、青釉莲瓣纹碗、青花海水红龙纹高足杯、葵瓣洗、青花高足烛台……虽说不上样样珍品,但好歹是些精致物件,其中不乏稀罕之物,此刻全然砸碎在完颜煦手中,片片碎,件件毁。
“你说什么?”他一步冲过来,抓住莫寒双肩,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有胆子再说一遍试试!”
她不再有笑容,剪水双瞳一片澄静,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她简简单单几个字激得发狂,看着他砸毁了花厅里所有可以砸的东西,看着他此刻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她,看着他心中最后的祈愿一点点熄灭。
苍白的唇上下开阖,她说的,与先前的话,一般无二。
他随手一推,莫寒竟要连同躺椅一齐滚落,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却听得一旁的男人背靠着门,一阵狂乱的笑。
粗糙的大手挡住了他此刻的面容,莫寒望着这样的完颜煦,将他的心痛,将他的绝望收入眼底,却不知为何,痛得几乎要窒息。
他问她:“你没有心么”
他沙哑着嗓子问她:“澹台莫寒,你没有心么?”
他眼圈微红,他从未如此无力,从未如此痛苦。
他曾以为他可以等,等她看他,等她接受他,等她爱他。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长白上的雪也有融化的一天。
这样的希望脆弱如新春桃瓣,此刻由她亲手捏碎,零落成泥。
她还是五年前的那个女孩,冷静,灵慧,很绝。
在他心上狠狠划上一刀,从此心尖有了缺口,想用你的笑来填补,却选择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方式,错误的情感,还好,结局是对的。
这样,所有的人都该满意了。
他们可以得意地笑,你看,早说了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完颜煦……”她紧紧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不自主地动了动,不知是要叫住他,还是自然而然地就这样说他的名字,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说出来,就有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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