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乱跳的心,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这是我的辩驳。可这辩驳却像失血过多伤者的脸,既苍白又无力。
“我随意捏造?你真以为你们作下的事可以瞒得过四哥吗?四哥他顾念和四嫂的夫妻之情,不会责怪她,只是今后多防范着罢了。可是你呢?你的本事、你的眼界,统统都出离我的认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一口气说了这一大通话,睖着我——摆明在置疑我。
我的肚子开始阵痛,但是仍然强自支撑着。我摁住床沿,慢慢站了起来,对十三瞋目而视,道:“这就是你的‘讨贼檄文’了?哈,我总算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份从一开始就有所保留、有所猜忌的爱,怎么敌得过诱惑的冲击?!”此刻,我的眼里虽然喷射怒火,可语气却是冰凉彻骨。
我不愿意让他看到泪流满面的我,又推着十三,说:“你走!你走!”
十三被我推到门口,猛然转身迈出大门。
我的阵痛却越来越甚,可能是要早产了。我拼命爬到门口,待看到小菟儿的脸时,便松了一口气,道:“我怕是要生了,你快准备。”
小菟儿着急道:“十三爷,我叫人去请他回来!”
“不准去!”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小菟儿只得依我。
“福晋,是个小阿哥呢!”小菟儿高兴的说。
我从她手上接过孩子,眉清目秀,可惜远不如他的哥哥姐姐们健壮。这怨不得他呀,在肚子里就已经怀着怨气了,偏生出来的时候又不足月份。我对这个孩子满是歉意,对十三却是既害怕,又怨恨,还有无法轻易割舍的爱意。到底是哪一种情感多些,也无从考究了。
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
只是经过此事以后,我们的相处方式就像对待布满裂痕的瓷器,谁也不敢轻易触碰伤痕,生怕瓷器破碎。可是,这破碎的瓷器并不因着你小心对待就可以复原,它的裂痕始终存在;也并不由于我们的假装看不见,它的裂痕就可以消失。
一想到这样掩耳盗铃的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我就觉得累。可是,再怎么辛苦,我也从没想到过要离开这里,因为我无法抛下自己的五个孩子。
康熙五十五年,西藏的矛盾已经开始明显激化,准噶尔汗国策旺阿拉布坦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自争储之战越演越烈以后,康熙也没有心情和我提问回答了。而我也开始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接受惩罚,自然也没有原来那样风清云淡的好心境了。
如今再加上西藏和准噶尔的麻烦事,康熙一定是忧心忡忡的吧。我开始有点担心这个老头儿了。恰在此时,康熙的旨意传来:宣我进宫说话。
我跪在殿下,揣测着康熙的意图:是不是想问我策旺阿拉布坦的事情?
还兀自想着,康熙开口道:“你起来吧。知不知道朕为何此时召你来?”
“尔夏不知。”低眉顺眼——在康熙面前,我照例是一副老实相。
“你不知?你刚才揣摩半天了,不会没有答案的。说老实话,我的确是想知道策旺阿拉布坦的下场!”
我想,他能够忍住不问自家的事,是因为“肉虽煮烂了,总还是在锅里”;却不能不关心境外强敌,难道康熙也没有自信了吗?
我平静的回答:“回皇上,您也知道,我的历史不好。这策旺阿拉布坦的下场如何,我委实不知。我只知道,您的江山还是会按照历史轨迹绵延下去,直到两百年以后。”
听到这话,康熙漫不经心地抻了抻袖口,从手边的笔架上拣出一支毛笔,舔满墨汁,随手写下七个大字“将军白发征夫泪”。
放下笔,方才对我说:“知道这个,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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