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的狂放不羁也是早就习惯了吧,所以自此再没提过让胤祯还朝的事情了。
我们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又过了一年。雍正九年九月,皇后病故。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辛酸和悲恸在一瞬间迅速填满了我的心。又一个故人先我而去了……
虽然我曾经对海容有过不理解和埋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慢慢明白了她,也和她建立了友谊。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她为自己想的少,为另一半想的多。
我又想起海容那闪烁着奕奕神采的眼睛,还有她说的话:“不,你错了,我不苦。尔夏,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是很自然的事。”我的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滚出眼眶。
海容,她实在是远胜于我。她的一生,活得清清楚楚而且目标明确,从来没有半点迟疑。可是我呢,稀里糊涂的过了二十几年,到头来,却尽负于人。
不论是胤祥,还是胤祯,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得到真正的快乐。我们的心,除了怨恨、愧疚,还剩下了什么?应该还有爱吧。可是,这爱却伤害了别人。这样的爱,还有存在的价值吗?想到这里,胤祥那迷惘的眼睛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这桃源究竟在哪里?”
是呀,到底真正的快乐是什么,又在哪里呢?
胤祯并不曾了解我和海容之间的种种过往。但是,他对海容的感情,并不比我浅。胤祯告诉我,小时侯,海容只要一到德妃处,就会带着他玩。那个时候的海容,最爱笑,对他的调皮捣蛋,总是会包容,会替他向四哥求情。说到这里,胤祯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凝望着无尽的夜空,唏嘘不已:“胤祯,我们的从前,是那么的简单淳朴。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复杂了呢?为什么会这样?”
胤祯摇头,道:“也许是人长大了,欲望也就多了,自然心思也就复杂了。”
我又问:“如果这些欲望都实现了,是不是就会得到快乐?”
胤祯仍然摇头,道:“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哪里是个头呢?再说,要用手去握住一些东西,自然就得放弃另一些东西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道:“好比我如果要握住你的手,就必须松开胤祥的手一样。”
胤祯不语,良久才道:“对,是我让你松开十三哥的手。唉,他怨恨于我,也是难免的。”
我能够感觉得到,胤祯的心开始慢慢放开了。可是,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谅解,总要等到阴阳相隔以后,才能理解对方呢?
海容死后不到一个月,雍正派人带来了一个噩耗——初十殁了。
对我来说,这死讯不啻于一个惊雷在我头顶炸响。初十还只有十八岁而已。若是在我的年代,这根本就是属于夭折。我辛辛苦苦的生下他们,到头来,竟是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随着他们的死亡,我的辛苦努力在瞬间就化为了泡影,我为他们做的一切,也全部付诸流水。
我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我这一生到底活的是个什么劲儿?!我厌倦透了这样接连不断的死亡,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那样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用死亡的利刃在我的心上割裂出深深的刀口。
胤祯察觉到我的异样,他的焦急,我也看在眼里。可是,我实在是对自己、对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一切,都丧失了信心。
胤祯日夜不离的守着我,看到我呆滞无神的眼睛,他心疼的说:“尔夏,你不要这样吓我吧。我不如你坚强,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呀!”
我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胤祯又道:“嗟尔生来一岁零,忽闻疾殁泪盈盈。灵魂莫苦归时早,百岁还同一岁生。”
这首诗亦是道出了我的悲痛,我嘴里默默的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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