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窈窕轻巧的人儿莲步轻移,步入屋内,行至海容面前三步停下,袅袅道了万福,发出宛转的声音:“纽祜禄家的水怜,给福晋请安!”说罢,并未立刻抬头,仍是保持着道福的姿势。
在德妃的永和宫,海容其实是见过这水怜的。在海容的记忆里,这姑娘的容貌虽非国色天香,倒也出类拔萃,一双清澈的眼睛显得不谙世事。不过,当时的海容可没有预见到今天这一幕。
“就是预见到了,又能如何?”海容心内自嘲。
她看水怜这姑娘道了万福以后,并没有立刻抬起头来,又想:“终究是在宫里呆过的,总还是懂些规矩,倒也省事。”
想到这里,海容便摆了摆手,示意碧晴不用再揉了。而后又柔声说道:“水怜姑娘,快快请坐!”
水怜这才抬起头来,眼睛仍是不敢望向海容,只是移了步子,坐在右首的椅子上。坐也坐得小心翼翼:不敢将一张椅子全部占满,只挂着点椅子边儿;不敢抬头挺胸,只是稍稍挺直腰板儿;一双手儿躲藏在粉红色袍子的马蹄袖内,只从袖口露出了纤长的护指。
海容上下一抬眼间,已经将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打量了好几遍。见她仍然低头不语,便道:“水怜姑娘,四爷还在忙着朝廷的公差呢,你权且先在我这里歇一会。你的住处,我已经吩咐人收拾停当了,只管住进去就成了。”
水怜闻听此言,连忙抬起头来,道:“水怜谢过福晋的看顾!”说着,又要行礼。
海容正欲叫她“无须多礼”,门外已经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一把打开,四阿哥探身进来,脸上还挂着笑意。看见屋内的两个女人,道:“哎呀,今天可是有些急事儿耽搁了!”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袍子坐了下来。他又转头望向海容,带着歉意的笑了笑。
海容莞尔笑道:“四爷,您是得先向水怜妹妹赔个不是才对!”四阿哥这才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水怜,却是笑而不答。
水怜的脸,顿时染上一层嫣红,浓过身上衣裳的粉红色。再加上红烛映照,更是妩媚欲滴,恰似一茎掐得出水的袅袅芙蕖。
“这样的可人儿,作个地位低微的格格。能甘心么?”这些嘀咕,被很好地掩藏在了海容雍雅端庄的大红缎袍子下,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适度的微笑,说话也是不急不徐:“四爷,要不,咱们这就把进门礼给行了?”
四阿哥笑着点头,道:“全听容儿的安排。”海容便吩咐碧晴备上茶来,然后对水怜说道:“妹妹,这奉茶的规矩还是不能免的。不然,可不能算作是进了这四阿哥府的。”
水怜连忙点头,迭声道:“福晋,这是应该的。水怜全听从您的吩咐。”
这时,碧晴已经将热茶备好,搁在托盘里,端到了水怜身边。
水怜起身走到主位前,双膝跪下,接过一盏热茶,高举过头,先行呈到四阿哥面前。四阿哥双手接过茶盅,道:“以后,进了我家门儿,可要事事听从福晋的安排。”
水怜颔首应了,又接过另一盏茶,同样的高举过头,奉到海容面前,道:“请福晋喝茶!”
海容接过茶盅,轻啜一口,道:“妹妹请起。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个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说。府里还有一位侧福晋李氏,不巧,这两日她正好病着。赶明儿等她无恙了,咱们再好好叙叙。至于府里的一应规矩,你也不要着急,我自然会差人说给你听的。”
说完这一番喋喋赘赘的话儿,海容自己都觉得心烦。于是,当水怜道完谢后,她赶紧说道:“今儿个想必是把爷给累着了,赶紧去歇着吧!”
四阿哥却并不着急走,他握住海容的柔荑,道:“辛苦了,你也早些歇着!”
海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我自个会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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