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胤禛起得床来,问起下人,都说昨夜四爷和邬先生一同醉了,都是年爷安排睡下的。胤禛回忆起昨夜种种,邬佑的言语、神情、他醉在他身上时那浑身的软若无骨,都与平时大不一样。记得曾经十三阿哥派人追查他的来历,却一直没有结果,彷佛是突然从西宁冒出来的。他忽然紧张起来,难道他?难道他?邬佑,乌有;邬士真,士真,示真,不就是自己的这个“禛”字吗?他忽然如醍醐灌顶,决定一探究竟。
年羹尧将邬佑安置睡在四爷书房隔壁厢房,吩咐一概下人不得前去打扰。胤禛进去,见邬佑和衣躺在塌上,便问服侍的丫头:“怎么不给先生换下衣服?”丫头看了一眼年羹尧,年羹尧忙道:“奴才怕闹起他的酒来,吐了倒不不好了,所以没让惊扰他。”四爷听了,这才点头道:“嗯,你回去吧。”年羹尧道:“蔗。”眼睛却瞟着房里的邬佑,四爷忽回头,见年羹尧还在当地,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年羹尧忙道:“哦,没事,没事。”又看了一眼邬佑,方才低头道:“奴才告退。”
四爷进得屋来,满屋酒气。邬佑头耷拉在塌沿上,衣袖滑到肩上,一截雪白的膀子吊在外边。四爷瞅着那弯膀子,想起元宵那晚来。氤氲水气中,她双眸紧闭,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膀上一粒殷红在水光下宛如一颗熟透的相思豆。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卧榻,左手极小心地抬起那一弯玉臂,右手慢慢地伸向那滑到一半手臂的袖口,略略地有些颤抖。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往上挪着那衣袖,一点一分,莲藕似的上臂慢慢显露,再近一点,结果便可分晓了!
忽然,邬佑呢喃一声,翻了下身,她本已挂在床沿,这样一翻,未免就要跌下地来,四爷本在床边,顺手一抄,正好把他整个儿抱在怀里。半个光光的脑袋贴在胤禛胸膛,那亮光竟刺得他神魂如失,登时呆了,将邬佑抱在怀里,愣愣地站在那,忘了放下。
“哐啷”一声,从门外传来,他惊醒,顿时发现眼前的形象实在不雅,万不能叫人瞧见。忙将邬佑一放,两步踏出门外。却见凌云摔在地上,身旁一地碎瓷片,“你昏头昏脑地乱撞什么,见了什么鬼了你!在这慌慌张张乱跑,吓我一跳!还摔了东西!”凌云一边扶着墙站起来,一边乱骂,廊下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直吓得说不出话来。
胤禛听着凌云的话,先问她道:“你来这里作什么?”凌云回道:“奴婢给四爷沏了茶,正要端进来,谁知道还在阶下被这丫头冒冒撞撞地一吓,失手摔了杯子。”四爷道:“莫不是看见什么罢?”凌云道:“奴婢远远地就瞧见这墙角立着个人影,待走近了却又不见,正在纳闷呢,被她突然冒出来,还只当是见了鬼了,这才吓了一跳。奴婢砸了东西,请主子责罚。”四爷瞧了瞧她,见她裤角被茶水湿了一片,便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暂时不要你侍侯。”凌云忙福了一福,蹲下身子拾起茶盘,托了碎片,几步转过屋角,忍不住便一溜烟跑回自己房去,按住扑通扑通直跳的一颗心。
凌云将托盘往身旁小桌上一搁,回想刚才所见,狠命按住自己嘴巴,深怕自己忍不住要大喊出来。“天啊——四爷他竟然……难怪,他对府里几房福晋,都是那样淡淡的……难怪,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连正眼也不瞧一眼……”她只觉得浑身如冰一样寒冷,素昔存着那些争强的念头,到如今顿没了丝毫指望。
更回想方才情形,她在窗外看到屋内那样情形,心内大惊,更怕被四爷发现,转身欲走,谁知道慌张之下竟然失手摔了茶杯。要不是小丫头刚好那时从廊下过来,让自己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这会子还不知有命在没呢。
可怜那小丫头平白无辜得了这场灾难,免不了捱了顿打,又无人过问,生了场病,不过几日也便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