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隔墙上一道门,门上还挂着帘子,帘子后的风景,我们看不到。
领我进去那人态度很恭敬,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派个女钦差来,但是毕竟是个钦差。领头那人刚要掀帘子,就听得里面有人在小声的说话,皇帝在我身后轻哼了一声,我立即拉住掀帘子的那只手,给他递了个眼色叫他退下,看样子,皇帝突然有了听墙角的兴趣呢。
“索大人……您在这里……不打紧……将来……即了位……”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看来这墙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十分的好。另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夫不知还有没有命等到那天。”是我那老友索额图。政治的事,我并不十分清楚,但是我却知道此刻皇帝的神色非常的不善,杀意毕现。
皇帝转身而去,李公公连忙跟了上去,留下我怔了半晌,也慌忙的跟了去。怎么说也是来看人的,却不看就走了呢。
出了宗人府,皇帝在马车前站定,手扶着马车的车辕,背对着我,抬头望着天,深叹了口气道:“你说,这索额图留还是不留。”我转头望了一眼李公公,李公公却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并没看我。
明知道这事儿我应该置身事外,可是一想到此刻我的一句话或许就能改变那个像我爷爷一样的人的命运,我就冷静不下来了,扑通一声朝皇帝跪下道:“皇上宅心仁厚,索大人他……”
“放肆!”皇帝转过身来喝道。我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过去,月光下,皇帝的脸此刻愤怒而陌生,如同一只饥饿许久的野兽,目光凶狠而犀利,赫得我慌忙低下了头。我终于知道,原来四阿哥那样的喜怒无常,竟然是遗传的。
“你一个小小的画师,竟然敢来左右朕的决定,别以为你有朕的儿子撑腰朕就不敢杀你,十天内若是裕亲王的画像画不好,你也就不用来见朕了,直接去陪你的老友罢。”皇帝几乎有些气急败坏的吼着,吼完便上了马车,李公公快步跟了上去,然后马车留下一缕灰尘,扬长而去,只留下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
跪在冷硬的街面儿上,注视着远去的马车,手脚的力量在一丝一丝的流逝着,直到我再也跪不直了,一侧坐到了地上为止,屁股着了地,心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就叫伴君如伴虎啊。
坐了一会,身体才又有了力气,我拍了拍屁股爬了起来,一时竟然不能确定到底该朝哪个方向走,因为方才是乘车而来,如今却得徒步走回去,这宗人府到四阿哥府的路,我压根儿就不认得。茫然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传来,我不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上望去,月色下,一个马车夫驾着车朝我驶来,他旁边的那人,正是方才随皇帝走了的李公公。莫非是皇帝后悔了,要现在便结果我的性命?
我的心又忐忑起来。马车在我面前停下,李公公跳下车来,掀起帘子道:“安姑娘请上车。”尽管他此刻的声音和以前的声音并无什么区别,但是我还是觉得那种尖细的调子让人心里渗得慌,我机泠泠的打了个寒战,却别无选择的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皇帝果然还在马车里,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得在车厢里跪了下来,等待他发话。
马车起动了,车里却并不晃悠,所以我跪得也算稳当。静默了许久,皇帝清了清喉咙道:“坐下吧。”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我,只得慌忙垂下头,半跪半走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吓着了吧?”皇帝的声音柔和了起来。究竟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杀我还是不杀,实在把我弄糊涂了。而他此刻问的问题,叫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是低着头坐着,拘谨得连呼吸都快给闭住了。
“索额图跟着朕几十年了,若朕一开始便起心要杀他,又如何会将他拘在宗人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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