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靶子笑问,“你射的?你博瀚哥哥有没有帮你?”
“没有,哥只教我法子,我每天都有练的,”安和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转身寻求支持,“额娘,是不是?”
“是——”我伸手捏了捏他晒得通红的脸颊,“用过午膳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了。”虽说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可他开弓的地方离靶子还不到三十步,另外还掉了一地脱靶的箭,好在我本也不指望他百步穿杨。
多铎丝毫不以为意,一脸宠溺地看着儿子道,“这些死功夫,有心就练得好,走,阿玛带你打兔子去。”
安和顿了顿,随即两眼放光,搂着他脖子大喊,“我最喜欢阿玛了!”我赶忙腾出手来捂住耳朵。
入夏后城西一带林子郁郁苍苍,触目皆是明快的墨绿,翠绿,碧绿,浅绿……日头很暖,却并不觉得懊热,久违的策马急驰,与迎面扑来的劲风,让人浑身放松。
不知谁喊了声“在那边!”顿时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多铎带着安和一马当先,随后是两三个亲卫,我略微落后,虽也看得到草丛里若隐若现的一点灰色,但位置却并不理想,这时索性紧了紧缰绳放缓速度,将抽到半途的箭送回箭囊,只作壁上观。
而多铎握着安和的手,看准了距离,开弓撤弦,可谓一气呵成。
我在心里喝一声彩,提缰赶上几步,侍卫已经拣了猎物回来。
“不要……拿开!”还没等我勒马站定,便见安和猛地转过身来,他脸色发白,几乎是惊惶地叫我,“额娘!”当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长弓上,却猛然止住了挣扎。
我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疑惑地望向他爹,多铎却不看我,一手圈住儿子,一手将那倒霉的兔子拎起来,冷然道,“睁开眼,看仔细,”雪白的羽箭穿脑而过,甚至没有溅开多余的血,确实是他的风格,干脆利落,“今儿是打猎,往后上了战场,我不管你心里有多不愿意,都不准露出这样的表情,更不准哭,不准逃。”
这恐怕是他能说分量最轻的话了,安和不能理解吧。我心里明白,可凝视安和哀求的眼神中仍抹不去的震惊和厌恶,只能轻声道,“安和,听到你阿玛的话了么?”
他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倔着不肯开口,我叹了口气,伸手想将他抱到鞍上,他却拽住多铎的手臂,慢慢回过头去,“阿玛,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便无人说话。
快到家时我才注意到博瀚并未跟来,转身问随行的侍卫,有人回道,“方才出校场时,博瀚小爷道府里还有些什物要采办,便先行离去了,让福晋不必担心。”
我轻“嗯”了声,尽量告诫自己不必多想。
晚上去安和房里,他红着眼钻到我怀中,我拍着他的背,道,“睡吧,额娘陪着你。”他这个年纪,还会为白日里所为做噩梦吧。
一直到胸口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我才吹熄灯离开。
没想到出门便撞上多铎,忍不住有点好笑道,“怎么不进来?”
他不吭声,良久问,“你也觉得为时过早?”
我能体会他此番的用意和期望,只是安和毕竟还小,太过急切只怕适得其反,这样想着,脸上自然流露出不赞同来。
“他日后总要面对的,”他握住我的手,有点用力,“我的时间太少,不够教他。”
自己的孩子,总想看着他长大,希望他一生顺遂,没有挫折,便笑回道,“怎会不够?你若少点应酬,能多陪陪他便是了。”
他点点头,却像是叹息道,“这个家,早晚要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