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仰起脸来望着我,我轻敲了敲他额头,笑道,“别急,有些事慢慢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这是个与平素无异的盛夏,懊热在八月的几场雨后稍稍缓解,土默特部护送格隆喇嘛入京,顺便进贡马匹,朝鲜王李倧之子瞻仰天颜,连吴克善与满珠习礼亦赶着前来觐见。
谁也没有料到的是,白日还兴致勃勃为五格格阿图下嫁内大臣恩格德尔之子索尔哈主持婚仪的皇帝,当天夜里竟驾崩于清宁宫暖阁之内。
这消息几乎将所有人都打懵了!
宫门外是失魂落魄的八旗大臣,崇政殿前则集中了固山额真与昂邦章京们,直到在清宁宫外见到不久前还济济一堂的亲王贝勒和女眷们,我才慢慢缓过神来。
那个人真的不在了呢。
大清至高无上的象征——威严的明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垠的苍白。男人们为此摘去了冠缨,女人们则一色的素颜素鬓。
风吹得身上的夹纱袍微微颤动,安和紧紧握着我的手。
来的路上,我告诉他,皇伯伯去见宸妃娘娘了,他便一直沉默安静。直到举哀时我请拍着他的背,他才扑到我怀里,“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大敛后,大行皇帝的梓宫暂奉安于崇政殿,三日哭临礼毕,王公们各自还家斋戒,官员则前往部署轮值。虽然挂心哲哲与大玉儿母子,此时的我,却不比当年居于宫内时无所顾忌,为着避嫌,每日不过与她们匆匆一个照面,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让人措手不及的纷乱逐渐平息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悬而未决的皇位归属。谁都知道,这相关国运的抉择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剑,落得好自然毫发无伤,否则只怕要兵戎相见。
空气胶滞着悲切之外的暗涌,与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交汇,不仅令人无端心寒,更生出几分厌烦来。
这已是第五日了,过了三更还不见多铎回来。
“如今两黄旗与两白旗在暗里较劲……哎,你要多加小心才是,”吴克善晨奠时忧心忡忡的话犹在耳边。
我按捺着心中的不安,斜倚在炕桌旁翻书,这些天实在累人,说清楚会好些吧。这样想着,眼皮却支不住合起来……
朦胧中,房中似有人走动,我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醒了?还不到寅时,再睡会儿?”那人坐到床沿将我半抱到怀里,唇便压到我颈后。
“多铎,别闹,”我侧身避开,竭力在混沌中理出一丝头绪来,目光落到不远处桌上,不由一愣道,“那支弓很久没见你用了。”
他一手环住我肩,紧贴着我后背,呼吸吐在我脸侧,“今儿忽然记着了,便取出来瞧瞧。”
灯光下,那柄绞金丝桦木胎鹿弓似乎分外刺眼,我轻挣开他,转身与他对视,“这是先汗御赐之物,你怎会忽然想到?”
“当年阿玛过世的时候也是这般,”他轻声叹息道,握着我的手合在掌心,“我还记得那年你来看我……”
我静静看着他,“恐怕你想的并不是这件事。”
他一震,容色稍变,却很快镇定下来,默然起身踱开两步道,“谁说的?”
“难道还需要别人说么?”我下了床,他转过身,对望的片刻,我们看到彼此隐忍的情绪。他走近,将我揽到胸前,半是哄劝地亲吻我的唇,“这件事你不要管。”
“我不想管,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我拉住他的手,盯着他双眼。
良久,他脸上最后的一点笑容终于隐去,“对不起。”
他抽回手往外走,眼中的决绝让我惊惶,“多铎!”我快步追上他,却在手指触到他衣袖的那刻,感觉眼前一黑,便向前扑去。
晕眩慢慢地消失了,我抬手挡住微亮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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