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靠进椅背里,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笑道:“我之前不愿随你来京城,结果自己却跑来了,怕你笑话我。”
他凝视我半响,脸色凝重下来,道:“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我握紧双手,一字一句地听着,尽量不露出恐惧的神色,很镇静地听着。昏黄昏黄的阳光铺在窗户纸上,像一张黄惨惨的脸,风吹来时,那脸便晃晃悠悠地荡起来,荡得人一阵阵的头晕。
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了——他果然是八阿哥胤禩。
现在是康熙三十七年,康熙皇帝首次分封皇子,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是得爵皇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他在信中说他最近很受父亲的赏识,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
可是这只是一朵秋风中的黄花。十年后,也就是康熙四十七年,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他慢慢会为康熙所忌讳、厌恶。从此,繁花似锦变成断瓦残垣,永无翻身的机会。
当年读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看到“昔人愿世世无生帝王家,而毅宗之语公主,亦曰:‘若何为生我家!’痛哉斯言!”一句时,总认为毅宗乃一亡国之君,说此话未免有偏激之嫌。没想到在这康熙盛世,我想到胤禩他们的结局时,竟然也生出这种念头——我宁愿他只出身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因为普通人家的父亲生气,顶多责罚儿子一顿便罢,他的父亲一生气就能要儿子的命。有这样一个要命的爹,谁还敢说自己要生在帝王家?
我呢?我是应该逃回杭州,还是在京城陪着他?
历史上,胤禩的福晋郭络罗氏,最后被雍正挫骨扬灰,其他人的命运不难想象。如果我留在京城,雍正大人会如何对我——挫骨扬灰,还是……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眼前有无数星光在乱舞。
“八阿哥,我出来了一天,该回去了。”
“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勉强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你好像不一样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害怕颤抖的声音会把自己的情绪泄漏出来。我默默站起身,披上斗篷,低头出了厢房。小如候在门口,见我独自出来,神色有些惊异,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怔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胤禩的面孔上一丝异样也看不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就像梦中那样,站在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着我。
灰橙色的天嵌在他的背后,他白衣飘飘地站在那里的样子,猛然一下,击碎了杭州美好的回忆。
我捂住脸,仓皇奔下楼。
我喜欢他,我希望一场浪漫的恋爱,可那并不表示我敢陪着他和雍正大人作对,自寻死路。
如果我不知道历史,我一定会留下来。遗憾的是,我知道,真该死,我竟然知道历史!
我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奔跑在17世纪京城的大街上,眼泪在脸上肆虐,可是它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已经被风吹干。
那目光,没有任何要求的目光,在灰橙色的天空下,宁静而悲哀地对着我。
“你愿意吗?”
“愿意。”
“可是你还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刀山火海我也愿意。”
呼啸而过的北风迅速把梦中的话吹散,不见一丝踪影。
我现在才明白这个梦的涵义。还有那块玉佩,他额娘送给他的玉佩,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劫数,这就叫劫数。既不是历史必然性,也不是历史偶然性。我就在历史的风口浪尖上,即将被命运压成粉末。
一个石块绊了我一下,我打了一个趔趄,扑到前面一堵矮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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