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保持着笑脸，“习惯之后，强颜欢笑其实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他看我一眼，沉默地喝酒。落日在他脸上投上一层金色的阴影，雍容动人。他们兄弟几个相貌都是难得的好，尤其是胤禩。假如此刻坐在我身边的是他，心里不知是怎样的欢喜。我忽然心如刀割，低低念道：“今朝啊，今朝，我是如此美丽；明朝唉，明朝，一切都将逝去。”象文艺台词。
“韵律不对。”胤禛听完后说。
“统统都不对。”我掩面叹息，“我只希望太阳永不落下，我害怕见到明天。”
明天、明天，这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词。
“害怕有用吗？”他问。
我想了一下，沮丧地说：“没有，所以我准备断碗以明志。”
“断腕？”他盯着我的手。
我把酒坛子上倒扣的一只青瓷花碗扔下山去，拍拍手说：“好了，碗断了，回家吧。”
“不看落日了？”他微笑。
“落日是心情不好的人看的，我现在用不着。我要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上班？”
“是啊，不上班我喝西北风啊？”
“…………”
仲春时节天黑得早，回到家，头顶已是繁星点点。那小太监仍然站在角落里，象一只小强。看见我和胤禛骑马过来，立即迎上前来，“云生给四爷请安，给乌雅小姐请安。”声音尖细如女孩子。
我对胤禛微微屈膝，“多谢四阿哥，我进去了。”
“嗯，早点休息，明天好好上班。”难得他也很幽默。
我牵牵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转身走上台阶。身后有轿子经过的声音，我回过头，在门口的灯笼下看得分分明明，正是一顶青花软呢轿。
我的手忽然发起抖来，看着那墨绿色的轿帘，只觉一阵阵的晕眩。
那顶轿子只停了一秒钟，短暂得好像没有停留。我却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使自己站稳脚跟。
“是不是八弟的轿子？”胤禛表情有些凝重。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小强迟疑了一会，对胤禛说：“八阿哥今天惹皇上生气了，皇上让爷明儿个一早就进宫议事。”
我反手撑住墙，“八阿哥怎么惹皇上生气了？”
小强看了看胤禛，没有说话。
胤禛眉头一皱，喝道：“怎么回事？”
小强一哆嗦，连忙回道：“奴才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人说，早上八阿哥派人给安亲王府上送聘礼，走到半路，安亲王府的人都已经在街上候着了，八阿哥忽然穿着朝服骑马赶来，命人把聘礼又抬了回去。等到八阿哥进宫见皇上时，万岁爷龙颜大怒，连着摔了两个茶盅。还罚八阿哥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两个时辰，现在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
空气中溢满花香，几只晚归的鸟儿挟着春天的味道从开满鲜花的枝头低低掠过，洒下一串串细微的波光。
我有一种小时候看童话书的快乐——王子对公主说，我爱你，永远爱你，不顾一切地爱你，我只属于你……
胤禛脸上有一抹释然，“去吧，八弟还没走远。”
我道一声谢，纵马而去。一直追过两条街，才追上那顶轿子。四个轿夫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胤禩一言不发，在轿中默默注视着我。
我跳下马背，镇定地说：“怒，我是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