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美丽动人的微笑告诉我,他对我的无礼一点也不介怀。
林太医收回按在我手上的红线,笑道:“恭喜八阿哥,八福晋身体健康,并无问题,之所以胸中烦闷是怀孕之故。下官看福晋脉象稳健,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实在是可喜可贺。下官这就回宫,马上为福晋抓药,煎好了就派人送来。”
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愣在那里,好一会脸色才恢复正常,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便让才叔送林太医出去。
我心中一阵恍惚,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两只银纹浅黄蝶,落在那松绿银翼纱窗上,似是被那纱窗的颜色弄糊涂了,只是忽上忽下地围着它起舞,似纱窗上两朵淡淡的花。
林太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忽然沉声问道:“怀孕期间吐血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林太医唬了一跳,连忙转身回道:“那要看各人的体质了,大多吐血都是因为伤了肝脏或是心脉,对身体总是有些影响的。如果身子强健,多注意调养,也不会有大问题。”说完也不敢看我,只是立在一旁。
胤禩淡淡地说:“那你写药方子的时候注意一些,另外……”他还没说完,林太医立即说道:“下官明白,请贝勒爷放心。”
林太医出去后,小如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向玉纹和春香使了个眼色,也悄悄退了出去。我想起他刚才愕然的神情,心中没来由地一痛。再看向窗外,那两只蝴蝶已经飞走了,只有满眼的阳光。
庄子在《齐物论》之后,还写下了《养生主》、《大宗师》、《人间世》,他嘴上虽然没说,心底却一直明白,他是庄周,不是蝴蝶。
我也终于从梦中醒来,不会再去感叹庄周耶、蝴蝶耶。正如他又变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八阿哥,不再记得曾在阳光下大声地说自己叫怒了。
那时我们都太年轻,不知道再美的梦也终有醒来的一天。现在我们终于知道,能够医治痛苦的只有自己。我们开始在不同的世界里怡然自得百毒不侵,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使我们受到伤害。
我笑道:“昨天我见过朝云和素心了,都是难得的好模样,又知书达理,嘿嘿,您真是……”我总算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及时悬崖勒马,将“艳福不浅”四个字吞了下去。
他听见我的怪笑声,表情微微起了些变化,瞬间就恢复了常态,也笑道:“她们俩的确是温柔可人,以后你们多接触就知道了。”
说完后,我们双双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都沉默下来。
窗外是澄澈的蓝天白云,空气似乎十分好,院子里的石桌上摊了许多绣面,紫色的玫瑰,红红绿绿的鸳鸯,玉色的牡丹、红色的并蒂莲,都是平金的湘绣,鲜艳夺目,异常活泛。在这姹紫嫣红的背后,木樨花高高开在树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是他最喜欢的花。
我按住心口,极力绽出一朵笑容。
他把玩着一只香圆果,似乎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道:“你现在身子不比以前,自己也要多当心,需要什么只管添,这个府里还是你做主的。”
我一愣,随即知道他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这么说的,便不客气地点点头——我总要为自己和孩子谋点福利的。
“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写着玩的。”我微微一笑,“书上说,怀孕的女人情绪都有点古怪,我又一向不习惯跟人打交道,能不能不用朝云她们来请安?”
他看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说法有所怀疑。
当然,我自己也不信。可是我若天天看见她们,只怕孩子还没出生,我就已经呕血而死。
我扬起一条眉毛,“不行吗?”
“你是福晋,这些事你自己做主,不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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