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逍遥》
东风细果然,玫瑰面露得色,笑道:“王维还说:我家南山下,动息自遗身。入鸟不相乱,见兽皆相亲。四伯父,即使在王摩诘看来,菰米与肉食,二者也并无矛盾。”
胤禛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正容说道:“你与佛没有缘法,菰米与肉食,正如泾水与渭水,岂不闻诸佛觉悟法,性相皆寂灭。似无矛盾,即有矛盾。”他略停了一下,语气有些低沉,道:“如鸟飞空中,足迹不可得。”言辞中颇有落寞之意。
我暗暗皱起眉头,他这番话如飞鸟投林,瞬时无迹可寻,玫瑰定是无法应答。
谁知玫瑰想也没想,立即接了一句:“我知道,就是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海棠,无非般若。”声音又娇又软,清脆可爱。
这是僧肇之语,原句是: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意思是说,青青翠绿的竹色,都是佛陀清净法身的显化;郁郁繁茂的黄花,都是是佛陀般若智慧的流布。
玫瑰和胤禛身处凌风阁,小溪的尽头是一片翠竹林,他们身畔是几棵海棠树。玫瑰这么一改,既应了景,又回答了胤禛的话,实在是难得的贴切。
胤禛怔了片刻,抬起头,凝视着枝头的几朵花儿,神色忽然温柔起来,“黄花岂可与海棠比,你改得很好。”
玫瑰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见一向严厉的四伯父表扬自己,忍不住得意起来,又抓住他辫尾的穗丝把玩。胤禛这次却没阻止她,由着她放肆,目光向上看去,凝望天空半响,轻轻叹了口气。
我慢慢转过身,忽然瞧见小如的神色,不由吃了一惊,摸了摸面孔,悄悄离开。
小如去年已经嫁给加新,对男女之事懂的比以前多许多,走到西院一个凹地时,她看四下无人,突然说道:“真是没想到,四王爷对玫瑰竟然这么好。”
我眼望碧蓝的天空,并不回答。
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还是颇为寒冷,几缕纤细的云絮如用笔画上去的,在蓝蓝的天幕上缓缓飘动。凝望久了,仿佛随时会飘落下来,那蔚蓝的天色便被它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晴朗的天色就这么突然深沉下来。
小如扶着我手臂的几根手指微微一紧,继续道:“这四王爷也怪得很,不在前面听戏,却跑到这里跟玫瑰诌禅。爷如果知道了,只怕又要怪我们这些奴才服侍不周。”
我无法再保持缄默,看她一眼,道:“你要是再这么唠叨,我可不敢把你留在身边了。干脆拨个院子给你,让你去做大奶奶,你意下如何?”
她见我恼了,笑了一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