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我披衣起身,站在廊下,久久凝视着湖中心的那弯叹息桥,忽然想起大学时看到的一幅画:佛罗伦萨的老桥下堆满风信子和银莲花,春天的阳光将大运河染成一片深蓝、一片碧绿,美仑美奂的色彩几乎让人窒息——还有那么美好的爱情作为背景。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我自嘲地想着,念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诗:“暮霭笼罩着群山,黄昏的原野里,秋草黯淡。”然后静静回到房间。
素问正在往篮子里装花瓣,我让她们都出去,独自在屋里忙乎着。这是我从香奈尔的老师傅那里学来的办法,用小石臼把玫瑰花瓣捣成原浆,用绡纱过滤取汁,把当年的蚕丝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进浆汁中浸泡,取出凉干再曝晒几天,放入妆盒内,用时只需以清水稍沁即可。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若隐若现,今天可能晒不成了。
不要紧,它本来就缺一样东西,制成了也不好看。
我端起银盆走出屋外,把殷红的花汁倒在荼靡架下。小如几个立在一旁,谁也不敢说话。
“我饿了,吃饭吧。”
小如顿了一下,“可是王爷说……”
“说不定宫里又有什么事绊住了,难道要一直等下去?”我语气正常,小如却打了个寒战。“冷就去加件衣服,不要硬撑着。”我好心建议她。
她的脸忽然抽搐了一下。
阎进对一个小丫鬟说:“去吩咐厨房开饭。”那小丫鬟应了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料却瞥见一个青色的人影在门口晃了一下,随即缩了回去。
“那是谁?”
小如也看见了她,她神色一动,想了一想,才答道:“好像是正殿的一个丫头。”
我皱眉,正殿的丫鬟怎么敢随便到这里来。“叫她进来,我有些事要问她。”
外面的太监听见我的声音,已经把那个小丫头带进来了。她手上拿着一封信,吓得脸色惨白,“奴婢给福晋请安。”
“你在正殿做事?”我和声问道。
她迟疑了一下,阎进已躬身道:“回福晋的话,这是张主子身边的小莲子。”
我斜眼睨向小如,没想到她对胤禩倒这般忠心。
那小丫鬟见阎进这么说,只得跪地说道:“奴婢是服侍张主子的,主子马上要去贝子府了,中午有些话没说完,吩咐奴婢给王爷送一封信。奴婢以为这个时候王爷在福晋这里,所以在门口张望,求福晋恕罪。”
原来如此。
我把手中的银盆递给素问,道:“你把信放在这儿,等王爷回来,我交给他便是。”
那丫鬟甚是伶俐,知道不可能亲手交给胤禩,立即将信双手奉上:“奴婢代张主子谢谢福晋。”见丫鬟们端着饭菜过来,又磕头道:“奴婢不敢打扰福晋用膳,奴婢告退。”
我挥挥手,她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我转身进屋,那封信一直捏在手上。很薄很薄,似乎只有一张纸,对折着,信上有封印。
我把信对着窗户的亮光,隐隐约约看见几个字:第二行的结尾是“恨鸡鸣”,对折的那一半开头是“君不知”,最后是“小桃枝”。
“恨鸡鸣”,说得真好。多少次,我也不愿胤禩起床,只是拉住他的手。枕畔的小屏风上一片浓情,如云的鬓发倒映其上,胤禩的脸埋于发间,只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尽快……尽快回来……”
我猛地捂住脸——他对素心说的可是同样的话?
我把信放在书案上,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对门外说道:“把饭菜端进来。”
幸好我没有等他,吃完饭后许久,他才回来,身上有几滴水渍。“在下雨吗?”我合上书,接过他解下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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