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更糟。
古人大约无法想象男女之间还能有友情的,特别当那个男人是她丈夫,又是皇上的时候。
德妃仍然面孔朝里躺着。我平息好呼吸,蹲在床边,轻声说道:“姑姑,十四爷马上就要到了。”
我知道她没有睡着。
德妃身子一震,搁在大红金锦软缎被上的双手籁籁地颤抖起来,一只翠玉镯子轻轻摩擦着被面,闪着润泽的青光。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你没骗我?”不待我回答,她已经笑了起来,“你当然不会骗我了,我昨晚做了个梦,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真了……”
即使我是骗她的,她也愿意相信。
我忽然为胤禛心酸起来。
德妃抬起头,惊讶地说:“傻孩子,你哭什么?”
我举手慢慢抚摸了一下面颊,表情比德妃还要惊愕。我看着那濡湿的手指,笑道:“我太高兴了,哎呀,真是的,怎么哭了……”
德妃凝视我一会,转过头对大宫女雪原说:“梳头,给我梳头……”
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退在一边,隔着一个适当的距离,看着宫女们在于志的指挥下,穿花蝴蝶般地打扮寝宫。
胤禛和那拉氏进来后,看见新插上的大把牡丹花,都半响没有说话。
那拉氏眼光一转,忽然看见我,十分沉静的脸上蓦地添了三分掩饰不住的惊异,嘴角似乎是准备扬起,却不知为何往下坠了去。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悲哀。
“灵犀恭请皇上和皇后娘娘金安。”我福身行礼,“十四爷马上就到了,所以我一大早就过来告诉姨娘这个喜讯。”
那拉氏看向胤禛,见他脸色平静,眼光一闪,笑道:“这个十四弟真是淘气,回来就好,皇额娘看见他,病也好得快。”
德妃只是催促着让宫女动作快点,似乎没有看见寝宫多了几个人。
那拉氏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胤禛站在屏风后那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眉头紧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梳妆。窗外,粉红色的桃花与柔和的曙光交相辉映,可是那春光却半点也照不到他们身上。
“廉亲王到!勤郡王到!弘昊贝勒到!”内奏侍的太监在殿外高声喊道。
我忍不住看了胤禛一眼。
为什么找这样一个人……这么洪亮的声音,即使隔了一条长长的过道,声音也这么清晰。
德妃猛地站起来,毕竟病了那么多天,脚下一歪,斜斜倒向地上。在数声惊呼中,胤禛堪堪接住她的身子,“皇额娘小心……”
德妃喘口气,一把推开他,厉声说:“不要你管!灵犀……”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只有上前扶住她,“皇上,您先去大殿吧,这里就交给我和皇后娘娘。”
胤禛握紧双拳,居然还说了一句:“请皇额娘息怒。”转身时,他步伐坚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有袖子,那微微颤抖的袖子,表达着他脸上看不见的情绪。
我心中恻然,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后,忍不住轻声说:“姑姑,您这又是何必呢,让皇上难过,您心里就真的好受吗?”
那拉氏没想到我敢这样对德妃说话,掩住嘴,吃惊地看着我,目光中渐渐流露出感激之意。
她是真心地为胤禛好,一生都在扶持他、照顾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贤妻。
德妃看了我半响,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突然,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侧耳细听,脸上带着一个不会比流泪更开心的微笑。
我和那拉氏对视一眼,站到角落里。
故事只是故事,永远不会成为现实。谁知道,到底谁是老鹰,谁是小鸡?现实中有太多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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