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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胤禩恢复了总理事务大臣的权力,再也不用去做追讨工部款项这种琐碎无趣的事情。他和胤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稍微进一点,谁稍微退一点,都不是什么大事,看上去完全是兄友弟恭的模范榜样。
胤禛的新政权中人才太少,只有田文镜、年庚尧、隆科多、李卫等人,而年庚尧和隆科多此时都为他所猜忌而不受用,因此他不得不依靠胤禩来缓和他与八旗之间的矛盾。
但是,这种平衡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很久。
年尾时分,胤禛对允禟在西北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以允禟行事悖谬,纵容家仆行凶为由,派都统楚宗前往西北约束他的行为。不料允禟对楚宗的到来不理不睬,也不出迎,对圣旨更是不屑一顾。
他对楚宗说:“既然圣旨已经这么说了,我又还有什么话好说,大不了出家就是!”
楚宗于三年二月回到京城,胤禛听了他的汇报后,气得发抖,暗地命人搜集允禟的其他罪名。
二月中旬,山西巡抚伊都立参允禟的护卫乌雅图在平定洲擅自殴打地方生员,又携银数万两至西宁,生活奢靡,收买人心。
胤禛对这份及时雨一般的奏折十分重视,派人核实后,五月初,发上谕责备允禟不识臣子大义,悖乱之极,革去其贝子爵位,并撤其佐领属下。
五月下旬,胤禛搜出允禟在西宁时编造的类似西洋字的密信,说他的行为类似敌国奸细,从大学士和九卿“将其严加治罪”的请求,发出第二道上谕,夺其黄带子,削除宗籍,逐出宗室,即日押解进京。允禟的一众妻妾也被看管起来,从他家中抄出金银三百余万两,另有珠宝器皿无数。
九贝子府的风流真正消逝了。
我看到这份厚厚的卷宗时,内心的震惊几乎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本以为这是雍正四年的事,但是却提前到了雍正三年!
原来,历史早已沿着另一条路在发展,它自己设计方向,不受人指挥。就象允禟一样——他终于为自己的桀骜付出了代价。
我在书案上继续寻找,直到看见这样一份公文:擢命廉亲王审理“塞其黑”一案。日期是五月十一日。那是十多天以前的事情了。
公文上是我熟悉的字迹。从读研究生时,我的书桌上就摆着两册《雍正御批》,满本都是这种风格的字。
“塞其黑”。他在公文中这样批示:塞其黑乃系痴肥臃肿,矫揉妄作,粗率狂谬,卑污无耻之人。
他才学卓识,居然找到了这么多难听到极至的词来形容允禟。可是,我认识的允禟却是一个相貌俊美,才学丰富,性格桀骜,极富经商头脑的翩翩公子。
这个被他诬蔑为“塞其黑”的人,是他的弟弟。
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
而且,他命胤禩审理此案。
他这一手够毒,不动声色地让我们呕到吐血。胤禩,难怪他瘦得这么厉害!在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壮年中,允禟一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既是手足,也是知己。
可是现在审理允禟的,竟然是他。
除了他们的哥哥,没有人会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来报复他们——我们也只是堪堪从他的指缝中漏过。
我坐在椅子上,出奇的冷静。
胤禩没有告诉我,他的苦衷我全知道。在他所有的兄弟中,和我关系最好的就是允禟。他现在一定还在设法挽救,等到救无可救的时候,他才会告诉我。那时,我即使了解到其中阴暗可怕的插曲,也不会太过惊骇和害怕。
我不害怕,这是我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但是我害怕胤禩不能接受。
除了胤禛外,他从未问我任何人的结局,包括他自己。或者,他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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