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既然已经装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不能坚持到最后关头。这也是他对我的试探吧,突然将我想要的东西拿了出来——我的演技不够火候,无法收放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自己的心,一下就让他看穿了真实的想法。本来他还可以勉强欺骗自己,我却不配合地提早揭示了答案。
我直起后背,撩开帘子,马车已经快到乾清宫。天边一弯新月,如淡烟流水般泻在一片花树上,细致多情。
我突然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情——我对阎进说:“把马车赶回去。”
赵士林神色不定地站在大殿门口,见我折了回来,先是一愣,随即一喜。我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推门而入。
他坐在御案前,听见开门的声音,看也没看,厌恶地说:“滚出去!”
嗬,火气这么大。
“是,皇上。”我恭敬地说。
他猛地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恍惚,“你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可能有东西掉在这里了。”我微笑着走过去,案上已是一片狼籍。毛笔从他手上滑落下来,在奏折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凌乱不堪。
我从一旁宫女的手上接过毛巾,把他的手擦干净,又让人清理桌面。
他看了我半响,道:“什么掉这里了?”淡淡的欣喜从微微扬起的语调中飘出,大家的脸色都镇定下来。
我帮他整整衣领,手停在他的肩上,“胤禛,谢谢你。”
我欠他这一句话。
“刚刚不是谢过了?”他的手掌温暖有力。
“现在谢的不是刚才谢的。”我收回手,温柔地说:“你时间紧,我不多留了,批完奏章后早些休息。”
送我到殿门口时,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温和下来,“路上当心些。”
我莞然,他的这一句话也不是刚才那一句话。
那弯新月滑到花丛中,夜莺在枝间婉转鸣唱,使人心情喜悦。
“回去吧,你还是回去吧。”他低低地说。
微凉的风吹起我的衣袖,似一只白翅膀的鸟儿,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堪堪触到他的袖子,却又忽地翻飞回来。
人的心,也不过如此。
那一线天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是对于我们,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