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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逍遥》

异当时
……”

    灵犀抬起头,微微笑道:“我明白,你不用说了。”她凝视着窗外,悠悠叹了口气,声音十分温柔:“我十六岁就认识皇上,他一直待我很好,我也一直记着他的好。但是,仅此而已。”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交代得十分清楚。

    一瞬间一切都似静止不动。她陷入沉思中,仿佛记起从前许多的往事,神色一片惘然,思绪已飞到老远。

    弘历看着她精致的下颌,也恍惚起来——如果不是花厅的光线越来越幽暗,如果不是鸟鸣声越来越婉转,如果不是西天的晚霞如斯绚烂,她大约不会对他说这些话。

    柔和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细微的尘埃隐约可见,虽然已近黄昏,可是日光仍然厚重明亮。在藤蔓的衬托下,没有光照的地方则是沉郁幽暗。她的面孔就在这半明半暗间,美丽得恍若梦幻。

    就连最无情的时间,也对她特别仁慈。

    他轻轻将脸扭到一边,忽然看见南墙上挂着一幅唐寅的《山路松声图》,两边悬着一副对联:

    梨瓮开时,正花落鸟啼,琴韵更催晨笛起;

    楸枰战罢,看天高云淡,月明还共夜珠来。

    这字迹瘦硬俊挺,遒逸劲健,撇捺之间如竹兰清逸飘洒,正是八叔的手笔。

    字如其人。

    那一刻,不知何故,他有些怅惘。

    在他们的沉默中,花厅里只闻鸟鸣声,清寂如山林。花厅的窗户是一大面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夕阳正缓缓地从树梢后坠下,亮晶晶的,异常瑰丽。一排大雁带着晶光从长空掠过,如一条直线,在空中曳下一道斜斜地波光,当它们的翅膀从夕阳前划过时,那景致是说不出的凄艳浪漫。

    弘历咳嗽一声,起身说道:“姨娘,我告辞了。”

    灵犀如梦初醒,笑道:“啊,是,你府上还有事情,那么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当心一些。”说着,亲自将他送到后角门,又仔细叮嘱了随他来的小厮,这才转身而去。

    回府的路上,亮晶晶的夕阳一直追随着他,让弘历觉得今日的余晖将是一生中难忘的回忆。

    素心也有这种感觉。

    她看着前面的背影,满眼都是爱慕想念。她本来只想到弘旺府上住一段时间,没想到却住了这么多年。

    夕阳缓缓坠下,光线一点点黯下去,她的心也一点点黯下去。灵犀做得十分彻底,他们基本上没有见面的机会。连她过生日的时候,也推说身体不好,不用她过府请安。

    一个人憎恶另一个人,憎恶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看见她毫不费力地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并且得意地宣布,你永远也没有机会得到他了。

    多年来,这种憎恶深深地埋藏在她和朝云的心底。朝云比她勇敢,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买通了伺候她沐浴的丫鬟,但那秋儿一时心急,自作主张,在浴池里多放了些药,第二天就被人发现了。事发后,朝云抵死不认,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也没有追究,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只是把秋儿逐出了府。可是没过几天,秋儿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而朝云的哥哥升迁为西北前锋统领,调至西北战场效力,不久以后,躺在棺材里被送了回来。

    这时,她们才知道,传闻与真实情况有很大的差距。不仅他们的关系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糟糕;而且他也绝对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仁慈可亲。

    但是他待她还是好的,准确地说,是比他对朝云好。一方面是因为她性情柔婉,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敢随便动什么心思。

    可是谁也不能阻止她恨那个女人。每每想起朝云和秋儿,她就后悔,后悔到心痛。如果那丫鬟行事谨慎,即使不能要她的命,至少也能让她流产。是的,她恨她,强烈地恨她。恨她故意把他送的串子送给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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