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在淡淡的月光下,晶莹的溪面上笼着一层白雾。常青树木像刚刚洗濯一新似地一尘不染,熠熠闪光,到处是轮廓清晰的影子。
山峰清晰地印刻在蓝色的寒冷的天空上,仿佛是黑色的。可是那山上覆着满满的雪,本应该是白的。
有时候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
浮生凝视着起伏不断的山峰,心情宁静如水。弱者追求强者,结果大多是徒劳无益。
廉王妃说的对,谁也不会真的在乎庄子到底有否变成蝴蝶。她那么洒脱,知道怎么控制生活,乐观而理智,很值得自己学习。
浮生摘下一片树叶,轻轻吹起萨玛利仙的歌儿。那悠扬的声音满怀柔情地对风倾诉,“不一会儿前,你还在勤政殿啊,你看过他的脸,让他呼吸过,又绕过梅花林子,现在你又上我这观水阁来,让我呼吸——你啊,就是这样啊。请你告诉我,他过得好吗?”
在这喃喃低语间,好像有什么信息向她传了过来——从梅林那儿,带着梅花的清香传了过来。浮生凝神看去,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向她而来,月光照着他的脸,笑容温暖可亲。
缓缓掠过的风声轻微而悦耳。
浮生奔下楼,放肆地扑进他的怀抱,两人的笑声震得树上积留的雪花簌簌落下。
勤政殿的暖阁内温暖如春,浮生静静地注视他良久良久。盈盈皓月,深深地射了进来,雕花门罩和垂带的影子撒在浮生光滑的背上,无限的风月情浓。
“看什么?”
浮生一呆,“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愣愣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
胤禛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温柔,“真傻。”
浮生在圆明园住了好几天。新年在即,她回去没多久,胤禛也回宫了。新年里没有见到廉王妃,浮生听说她和廉亲王一直住在银山的别院。
新年过后,胤禛又搬去了圆明园。
圆明园的花草极多,梅花、梨花、桃花、杏花、海棠、芍药、牡丹、荷花,一一盛开。
当听见允祥去世的消息时,南塘的荷花正好凋谢殆尽。
风缓缓地吹,门上的虾须帘子在地上打出一道道波纹般的影子。
兆佳氏哭不出来,只是瞪瞪地看着灵犀,那种死心的目光象鞭子一样抽打着人脆弱的神经。
胤禛沉着脸坐在大殿上,一言不发。他不认为灵犀能劝动怡王妃。失去所爱的人的悲哀是无法治愈的。无论什么样温柔的话,都无法治愈那种悲哀。
大殿内寂静得使人难以置信。弘旺、和惠和其他的阿哥、格格整齐地跪在灵前,没有人说话,四处只有茫然的虚空。
“有人说,为了不让心爱的人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他希望自己在她后面而死。”灵犀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你和怡亲王感情这么好,对于对方来说,谁先走都是痛苦。但是,你愿意你痛苦,还是怡亲王痛苦?”
众人均是一震。
弘旺心中一片苦涩。这样的话,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就能说出来的,怨不得阿玛宠她。
可是自己的额娘……
那无意中撞见的一幕令他毕生难忘。
那一天,他去黻霖轩请安,看见阿玛手执一支螺子黛正在为她描眉,神情是一种无法想象无法言说的温柔和宠爱。她坐在梳妆台的大镜子前,身后是三面圆镜。他站在门口,背后的圆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镜影之中又是镜影,叠叠重重,恍如无尽。二人的目光就在那无穷的重叠中反复纠缠,密密麻麻似一张网。
不知何故,他突然涨红了脸,仿佛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种纠缠的眼神就叫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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