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逍遥》
寒烟织小顺子本来就候在廊下,闻言连忙随灵枢进了屋来,垂手立在屏风前面。
灵犀拿起一把银剪刀,慢慢剔去银丝螺纹罩子里的灯花,和声问道:“你今儿随王爷进宫,宫里可好?”
小顺子站在外面时,一直留心着里面的动静,既然王爷什么话也没说,他就更不好说了。但是他也知道,福晋虽然和气,眼睛里却容不下沙子。她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了,那便万万敷衍不得。
他斟酌了一会,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回主子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太监逾了矩,皇上下令将他杖毙,大家都失了兴致,所以早早就散了。”
灵犀惊疑不定,“好好儿的,皇上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晚上宫里唱了一出《绣襦记》,皇上很是喜欢扮演郑父的小太监,便把他叫到身边赏饭。谁知这小太监一时忘情,居然问皇上,现在的常州刺史是谁。皇上勃然大怒,喝道:‘一个小小的优伶,竟敢过问国家的名器。’于是饭也没吃,当即下令把他杖毙于廊下。”
灵犀沉默了片刻,问道:“勤郡王今天也去了吗?”
“是,十四爷和皇上还喝了好几杯酒。”
“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小顺子谢了恩,悄悄地退了出去。
灵犀站在窗前,暗自思忖胤禛突然发怒的原因。除了那名小太监逾矩之外,上次与允禵比箭的不快是否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再或者,即使不知道大限将至,可是敏锐如他,会不会早有一种莫名的预知,所以才会在筵席上,下令将一个小太监杖毙?
想到这里,她长长叹息一声,侧身卧下。
床里侧有一面容镜,灯光和星月一起浮在上面,圆圆的镜面恍如蓄满一泓银水,两道不可遏止的眼泪却使这银色的水面缓缓沉了下去。她伸出手,想把眼泪抹去,可是手指一挨上眼睛,那眼泪更是象后浪推前浪似的涌了出来。
汗珠子混着泪珠子,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蛐蛐的鸣叫、绿叶的香气、对生的眷念、对死的恐惧、比朋友更亲密的人即将离去、心脏异常剧烈的跳动……秋香色的床褥象一汪水,几乎要将人化开了去。
胤禩进来时,见灵犀侧脸朝里睡着,也没有在意,只是伸手帮她拉了拉被子,触到她下颌的时候,几点湿意忽然溅上了他的手背。
那明明是几滴水,却象火一样滚烫。
他的手顿在那里,莹润晶亮的眼睛霎时蒙上一层阴影。
空气中有一刹那的死静。
胤禩的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又一一飘去,只觉她身上幽美的香气让人目眩神迷。
微蓝的夏日夜色随着晚风融进屋中,溶进他整个心胸。那泰然纯净的夜色拂过之处,一种宽容的感情渗透到全身,使他错综复杂的内心猛然平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怜惜地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没有说任何话。
天很快就亮了。这个清晨宁静而凉爽,天色灰暗,树叶上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草地上缀着亮晶晶的小水珠。远处,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缓缓在树枝间弥漫,逐渐变浓,洋溢着木樨和荼糜花的清香。
醒来后,出于某种微妙的缘故,两人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灵犀窝在他的怀里,一只胳膊伸出来放在被子上。庭院间的绿意映进屋中,蓝色软缎睡衣袖子在被面上铺洒开来,白皙的手腕就象碧波中的一片花瓣,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美丽。
胤禩看看她额角晶莹的汗珠,笑道:“你要是怕热,不如我们去别院住一段日子?”
灵犀一怔,面孔仍然靠在他胸前,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宝亲王的三阿哥马上要摆满月酒了,还是等过几天再去吧。”
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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