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肩膀,沁心彻骨的冰寒中,忽然听见皇额娘对她说:“你待他真好。”
冰冷的心陡然暖了起来.
她对他的好,一直珍藏在他内心最深处。
想到这里,他微微笑起来。笑到一半,停了下来,心中有些辛酸。
她对他好是一回事。可是她却只爱八弟。
或许,正因为太爱八弟,所以才对他好。
这么奇怪的逻辑,用在紫禁城最合适不过。
不,不,这不是真的。只是他心思太细致,想得太多,疑心生暗魅。否则未免太可怕了。
他心念一转,低低地叹了口气。是是非非,他也没有力气和时间去探究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避免圣祖时的覆辙,更是鉴于被他赐死的儿子弘时的教训,弘历和弘昼都没有过多参与政事。直到最近这一年,他才放手把苗疆的事交给弘历来处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事很多。
“路上小心。”他说。
“是,你也多保重。”灵犀说完后,站起身,走出寝宫。
胤禛目送她离去。白色的衣角从门边消失的一刹那,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这一生一世,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原来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情景。
他看着那不断晃动的帘子,淡淡的香雾隐隐萦绕,直扑鼻端,令他几乎忍不住开口让她留下来。
他相信,今天,只要他开口,她什么都会做。
可惜他太理智。嘴唇动了一动,却是对侍立一旁的小太监说道:“为朕研墨。”
因他素爱书法,又甚是勤政,即使在寝宫内,也随时备有纸墨笔砚。赵士林虽然看见皇帝脸色极差,但见他连廉王妃也没有挽留,知道事关重大,便只垂手立在一边。只见皇帝沉吟片刻,立即开始挥毫,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显然已经思索良久。
胤禛写完后,才发觉里衣已经全部湿透。
看看时间,不过半个时辰,天还没有黑,可是他却觉得象天长地久。
他凝视着浅浅丁香色的天空,目光十分平静。过了半响,道:“更衣。”
灵犀出了寝宫后,先去了湖心小居。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地面那么洁净,窗台上的水晶缸中还浸着几朵萨摩锦,甚至,她胡乱涂鸦的那张纸仍然放在桌上。
似乎她从未曾离开过。
她走到案边,俯下身去,微微一怔.原来当日她写的是一首词的下半阕: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常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一种无心之心的温暖让她半响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微风轻拂,树影婆婆,波光滟潋,后湖似一面明镜,把最细微最隐蔽的记忆也照了出来。
回家,回到熟悉安全的家,回去呆在有胤禩气息的地方,什么也不用烦恼。她已经为他担了这么多的心,够了。
而且已经这么晚了。可是……
夕阳即将在西峰峰顶上隐下半边脸,满山的胡枝子崇光泛雾,大片大片的晚霞从窗口流泻下来,宽大的玻璃窗慢慢地滤着光,地板上到处都是一种绚丽的红色。
她拿出一块令牌,仔细地看着,在秋日的夕阳下看着。
真的想做某件事,总会有时间的。说自己没有时间而不能这样做,大多都是借口。
胤禩以前就说过她心肠过热,容易吃亏。其实,他们都是热心肠的人。谁也不亚于谁。
但她却觉得庆幸,否则人人冷心冷面,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她把令牌小心放进手袋,朝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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