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打起帘子,瞅了瞅外面,笑道:“亏得浮生年纪轻,换了是我,可就吃不消了。”她并不是谦虚。那日在圆明园受了伤后,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还是无缘无故地憔悴了。
大约也不能说无缘无故,毕竟年纪大了。
胤禛想起多年前在马场见到她时惊艳的感觉,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微微地笑着。过了一会,他说:“杭州的确很美。”
胤禩笑道:“就连夕阳落下的时间也比京城晚。”在这说话的功夫,一排白色的鸟儿整齐地从夕阳前飞过,翅膀带起一串细微的晶光。
那是春日的最后一缕光辉。
眨眼间,西边的天空只剩下一抹淡红色的晚霞,在天空的另一端,启明星已经升起。
即使杭州的夕阳落下的时间比京城晚,也始终会落下。
胤禛看着他们,笑容有些寂寥。他知道,从此,他和她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临走时,他对他们说再见。回答他的只有八弟。
灵犀只在一边微笑地看着他。那是真正告别的目光。
在这近三年的时间里,除了他的生日和过年外,她未踏入寿园一步。
就连今日,她也坚持不来。
回忆似约好了,一幕一幕从他眼前走过,缓缓踱着步子,好让他看得更清楚——马场的偶然相遇,香山上的失之交臂,森林里的无期承诺,圆明园的惊心动魄,还有听风阁的永离永别。
他清醒地知道,想看到的人,想握住的手,想吸取的温暖,早已随着荏苒的时光消逝了。
永远不再。
永远。
不再。
他怅然地抬起头,半痕新月斜挂在西天的梧桐缺口上,象一道笑弯弯的眉,晶莹而温柔。
浮生为他倒了一杯茶,又静静地坐下。
胤禛转过头,看见几片叶子从树上悄然落下。
梧桐落,还了秋色,再还寂寞。
还完了,就结束了。没有“可是”,没有“但是”,也没有“如果”。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安慰,虽然安慰中有无限的伤感。
他凝视浮生,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昨天的那幅字写得很好。”
浮生怔在那里,袖子里的手轻轻发抖。过了许久,她低声道:“这可是您送我的生日礼物?”若是以往,她绝不敢对胤禛说这种半嗔半笑的玩话。可是今日,她自自然然地说了出来。
她知道,他不一定是爱她。她只是很幸运,在他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于是,对他来说,就是她了。
她由衷庆幸自己的好运。
胤禩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们,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