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闻先生领着她上停云寺、清风寺、冰凉寺……于是不一会儿众人瞠目结舌地见一车车梳子运进了寺庙,换成银子……
不仅卖了梳子,晚上柴洛槿马不停蹄赶赴敛都各大高僧的素宴,诸僧皆赞柴洛槿好慧根。人面银子两齐全,柴洛槿蹦蹦哒哒回去,一定要请闻先生去嫖妓,闻先生你你你我我我半天拂袖睡去了。
庭院里是深秋雨。
世界越发陆离缤纷,越发熟悉习惯,反而让人难受了。从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亏钱卷铺盖跑路换地方,因为身边有甘苦兄弟患难姐妹,虽然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狠角色,但心中不虚。她很强,她一直知道,在无人青眼以加的时候就知道。母亲死后,就更强了。
那边她有很多任母亲,都是她捡来的。而此地,她也有一个娘亲,不过是捡了她的。突然想起柴母,在邘州应该很好,她所有的母亲她都养得很好,除了生母。
叹口气——有些温暖,果然是不可复制的,永远不可复制……
这雨屏来挡去还是千丝万缕,果然最讨厌,影响心情。天空应该万里无云,要许多卫生巾在天上飘什么,她幼儿园的画上就从不阴天,画上公主永远晒太阳。不知不觉又到湖边,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像铜钱印子,倒是很讨喜。柴洛槿随便摘两片大叶子顶在头上从树丛里晃出来,去湖边捞铜钱印子,当然是捞不着的,于是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拿出几贯钱,一枚一枚解下往湖里扔。
她记得爹说过一句话,养你不如拿钱扔水里,现在亲身感受一下,果然有乐趣很多。
水色不均匀吗,那边绿着绿着如何就白了……柴洛槿抬头,湖那边一抹颀长月白,视线穿过烟雨看着她扔钱。柴洛槿缓缓站起来,努力辨认那张脸——神仙哥哥!!!
白衣人清冷眼色中英气流转,颀长身形,肤胜雪纺、唇如点绛、眉是远山黛色,轮廓精致绝伦——简直是天上人物。他表情疏离清高,但是眼里却有一抹不经意的关心和……怜悯。
一湖烟雨在斜斜飘摇。世界有时大得奇妙,有时也小得惊人,遇上的时候,可以只因为那凄苦黑暗里的一点光亮、那寂寞世事间的一丝悲悯、甚至那飘摇清风中的一滴白露……柴洛槿着魔般看着那个玉立翠色之上的人,伸手想去触碰他漆黑眼底的那点光芒……不知不觉一脚踏入湖中,哗啦栽了下去。柴洛槿扑腾挣扎想呼喊,一口口湖水排队呛了进来。
湖岸男子眉微蹙,踏水飘然而至,将柴洛槿抱至湖边倒过来空水。
「姑娘无妨么?」清冷的声音有如天上来,有如风中来,洋洋盈耳、沉鱼出听,在闭目黑暗中清扬如光线一束……
「噗——」一口喷在男子衣袖上,居然还带出点鸡肉渣子……柴洛槿拿起男子衣角上下横竖地胡乱擦嘴,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却灿烂如归巢小鸟,咧嘴乐道,「神仙哥哥,谢谢你!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马上凑过去要抱。男子点地瞬间飘远,表情莫名中透出些微厌恶,他不习惯过分接触,更何况初遇之人。柴洛槿热情地扑怀动作僵住,男子清晰地看见那双小鹿明眸里镌刻的刺痛,稍敛冷漠神色道,「举手之劳,无需挂齿。」
柴洛槿敛了敛方才没收住的神色,回复顽劣道,「神仙哥哥只要举手,小洛槿却差点丢命。小洛槿命如草芥不足挂怀,也难怪神仙哥哥轻视这恩情……」凄凄艾艾。
「不是……」
「那我以身相许。」
「柴姑娘……」
「啊,认识我。原来早就注意我了,以身相许吧!」
信阳王从柴洛槿卧房寻到闻先生房又翻遍西苑十几屋都找不到那泼才,于是寻至玉律园,转弯就见柴洛槿拉着一名男子不撒手,不禁恼她在王府地盘如此放肆。
「搅扰雅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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