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回家,我放你走如何?”我拿出事先问花平要来的他的卖身契,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小狗怔了一下,很久才轻轻道:“是,我想回家。但是——”他顿了一下,声音愈低,“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这种低迷悱恻的声音再一次让我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这次时间很短,我很快就记起,他是我这次的考题。
我笑了笑,把手里那张卖身契递给他。他楞了一下,不敢伸手去接。
“给你了。”我说。然后松了手,那张已经发黄的纸轻飘飘的落下。
他一直看着那张纸落在马车内的地毯上,只看着,没有动。
我也就不再理他,伸手拈了个果子,靠到坐榻上,小口小口的吃。
半晌才见小狗弯腰将那张卖身契捡起来,看了一会,手指捏住纸的两端,缓缓撕了。一直撕到粉碎,然后抬手扔出了窗外。
我坐直身子,向外看去。
马车跑得并不慢,那些碎纸片只一瞬间便如同风中的蝴蝶被远远抛在车后。
跟着车后的人看着那些纸片,神色各异。
花平却忽然向我笑了笑。他的笑容温煦如春,似乎还有着赞许和鼓励。这让我心里似乎有了一点底,也笑了一下,缩回马车里来。
小狗又过了一会,才抬起眼来看着我,眼睛里丝毫没有往日的温婉柔媚,琥珀色的眸子里射出来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说:“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走。”
我笑,问:“为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说:“我只有在这里,才有机会报仇。”
原来是仇恨!
让他连尊严都舍弃,甘心在花迟谷做一个玩具。那仇恨强烈到了什么程度?
我叹了口气,他继续道:“我是个外室生的小孩。我父亲家世显赫,而母亲出身卑微,加之父亲的正室善妒,所以我母亲连做妾的机会都没有。父亲偷偷置了别院安置她,本来应承,若有了小孩,就一定能想办法接她回去,给她名份。但是,到我出生,母亲欢欢喜喜的准备进府,轿子已进了门,却让正室羞辱了一番,赶了出来。据说父亲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说到这里,本来随意搁在膝上的手已握成了拳。
我看在眼里,正想要不要出声安慰时,他已一挑眉,唇畔牵出一抹冷笑来,“结果我们母子,连本来可以容身的别院也失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静了很久,似乎整个人都已沉入回忆里去了,膝上的拳头越握越紧,末了却只轻轻道:“之后我们孤儿寡母,其中种种苦处,一言难尽。”
我也静了一下,“你说的报仇,是指向你父亲和他的正室吗?”
他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垂下眼,半晌轻轻道:“你可曾见过自己母亲怨恨而死的脸?”
我怔住,过了一会又笑,笑道:“我不记得我母亲的脸。”
小狗抬起眼来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没再说话。
只余车轮滚动的声音。
气氛有些怪异。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声,小狗倒过一杯茶给我。
“为什么要选花迟谷?”我问。
“不是我自己选的。”他轻轻的答,“母亲病死,我被人贩抓去抵债,刚好花迟谷的人买了我而已。”他抬起眼来,已丝毫不掩饰其中的锋芒,“我恨这地方。所以一直想逃走。但是逃不掉,所以,就在想,不如索性利用它好了。”
也就是说,前一两次逃跑是真的?后面才是做戏?我看着他,“你想怎么报仇?”
他静了一会,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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