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爬,以他的出身,按理来说应该努力迎合着康熙的一切要求。为什么独独对练字那么不耐,要引得康熙发怒呢?
我当时的回答是,字如其人,至情至性。人,总该有保持自我的那一面,他对康熙要他练字的排斥,或许就是为了保有自己的本来。辛辛苦苦地力争上游,永远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八贤王,难道就没有自己任性的一面?那时,我还会对朋友扮演胤禩在朝堂上对康熙唯唯是从,回到家,背着手,沾着墨汁在宣纸上发泄的情景。惹得朋友大笑,点着我的额头道:你啊,估计就是边上那个研墨的小丫头了。
我不是那个研墨的丫头。虽然,以前的我说过,如果在古代宫廷,我决不做什么妃子福晋,我只愿做个丫头。因为,那似乎才是离主子最近的角色。做了他们的女人,只有空闺独守,寂寞等待。这个论调,在塞外的时候,我也告诉过胤禩,当时的他,对此根本无法理解,那样一个被众多女子企盼的角色,竟会被我嗤之以鼻。可是如今,看着他撩起衣袍,捻起白子摆下的时候,我明白了明慧的执着。哪怕独守,哪怕等待,在他身边那个最近却也最远的地方,终究是占下了一个位置。
不做研墨的丫头,是因为落到这个时空的我,带来了我的骄傲,我的倔强和我的自尊。我不可能扮演好丫头那个低眉顺眼的角色。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许诺了我可以做一棵小树而不必做藤蔓的男人,对这份相知,一个丫头的角色又何足为报。
棋盘上已经开始厮杀。虽不曾下过苦功,可天资聪颍的他对这黑白世界却是收放自如。每一子的落下几乎不曾考虑太久,相反康熙,却明显放慢了落子的速度。我去看棋局,好像并没到什么胶着的状态,两个人都应该有机会。可我却还是不能确定,究竟该赢还是该输,或者弄个平局。又或者重要的只是这个过程。
片刻之后,胤禩的眉峰开始渐渐蹙起。双子开始相交,一挡一接的来回中,白子被逼进了死角。观战的众人开始有了小小的议论。我也随着开始紧张。康熙回首,瞥了我一眼,眼里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种强烈的渴望突兀的浮上了心头,不管了,不管这棋局究竟该是输是赢,不管进屋时康熙眼里的深意究竟是何解,此刻的我最想做的是站在胤禩的身边。如果,棋局真是为我而设,至少,我们该并肩。
我接过端茶的婢女送上的茶盏,亲手为康熙换过。然后径直走向胤禩,把托盘中的另一杯放到他手边。他抬眸看我,微微一笑。转而继续面对棋盘。我静立在他身后,也不离开。其实胤禩大可以放弃这一片角落的争夺,转攻其他地方,白子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能够和局也说不定。继续耗在这里,结果只有弃子投降的路。也或许,他此刻考虑的原本就是怎样才能搏康熙一笑,输得不太惨。
站在康熙的对面,才能清楚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我没有眼花的话,应该是有着一丝期待。而他的期待,在我心里隐隐地开始有点明白。
众皇子中,棋风浑然天成,不经意间承袭了先皇的竟然只有老八。这是康熙对胤禩棋风的评价。他在等,等那个对输赢并不在意的承袭了顺治的胤禩。所以,胤禛的输棋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等的或许就是当年那场和局的再现。总之此刻,我突然敢肯定,只要不输棋,我们就赢了。
眼看着胤禩的白子就要落下,我脱口而出:“看得破,才认得真。”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却只是看着胤禩,在他的边上。
似乎大家直到现在才发觉我一直立在这里,没有走开过,包括胤禩。那句话是那年离开五台山时老和尚说的。我告诉过胤禩,他说,破之一字,何其难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可是,我就是说了。说出以后才发觉还真的挺符合现在的状况。想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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