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巾给他,他接过,看着我说:“你和他从前就认识么?觉得他支持的教义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说:“见过一回,他实则来中国是为了传教,没想到被赏识的是画画。每个人都有抱负,郎士宁的抱负在这里恐怕不能实现了,但是他本身所带来的绘画知识和作品却都会变得重要。”
他边听边颌首,说:“皇阿玛是不会认同他的那些东西的,一来他不信这个,二来与本国有违。但是他的画儿确实不错,西洋画风与本国画风实在有许多区别。”
这时候哲哲送来点心,这就说明快到午膳时间了。四阿哥的习惯是午饭少吃,但是之前要吃点东西,这大概就是少食多餐的道理。趁这个时候,我也出来歇会儿,时间长了脚也站得生疼。不知道这小桃到底见着了爹没有,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忽然见打远处门外进来一小太监,走进一瞧正是小荣子,我闪到一边,莺儿迎了上去。只见小荣子凑在莺儿耳边轻声了几句,她就立刻回身进屋去报了。
没一会儿四阿哥从屋里出来,扫视了一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去。看起来是回自己屋去了,哲哲紧跟在后面。
他们走了一会儿,莺儿才过来说道:“说是皇上已经决定对那个刺客如何处置了,一直就盼着抓住指使的人,不过看来是白费力气。”
我心里无端就有点烦,说,“不过是个没成功的刺客,会怎么处置?”
“吓!瞧你说的,他有这个念头就该杀头了,谁敢对皇上不敬!”说罢转身去端吃剩的点心,待到出来,又说,“只是可怜小桃这孩子,还那么小。”
“那四阿哥会怎么做?那刺客虽然与我们无关,但是也是父母所生的,真的要那么残忍?”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她实在不耐烦了,端着东西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人站在原地。
一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安,左顾右盼,总不见卓敬炀回来,四阿哥自然也没有那么早回来。因为中饭没吃几口,所以连午睡都免了,哲哲就形容我是“像只兔子上窜下跳”。到了太阳开始下山,中门小太监终于带了卓敬炀的口讯进来,说是小桃已经安全送到,他也不进宫了。莺儿听了自然一百分不高兴,气呼呼捧着没绣好的什么神秘宝贝回屋去了。我的半颗心好歹放了下来,要说就平日的性格来讲,对小桃我本来不该有更多的感情。只是她那样灵秀的一个孩子,让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个性独立,颇有主见,但是内心仍旧会觉得孤独。如果她最最爱的爹爹也……,我实在不知道她怎么能够承受。
傍晚时分,四阿哥终于回来了,见了我也一言不发,只是钻进书房里看书,哲哲点灯后也出去了。仍旧是我站在外面伺候,为什么只能站着,做老板秘书好歹还有个桌子啊!
过了许久他就叫我了:“我忘了问了,卓敬炀回来过么?小桃送回去了吧?”
我将下午的话又说了一回,他听了“嗯”了一声。随后说:“她爹被判明日午后斩首示众。”
我猛地抬头,一下子没有消化这句话,什么,斩首示众?四阿哥眼里的东西很明确地告诉我,我没有听错。
是啊,什么在左右我的思想,认为根本不会死那么严重?是我21世纪带来的固有思维还是阿Q精神,原来一直在自欺欺人的是我自己而已。在这个时代,君为臣纲,对百姓来说,皇上就是天。你想把天捅个窟窿,这不是造反是什么?这不要你性命吗?
无力感,我不知道他是低头看书还是在看我,只知道自己周身蔓延的那种无力感。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命游戏人生,真的能游戏而已么?诸事不管,置身事外?
可能是见我许久不答话,他站起来想要走过来,却最终又踌躇,“你这又是为什么?你自己也说了,这世界总有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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