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更是小菜一碟了。卓敬炀是最难安排的人，一副诸事与我无关的表情，偶而出来送个点心，然后又消失不见。还好前两天雇了一个小工跑堂，叫做小三，做事情还算卖力。
生意不算最红火，但也闯出了名声，慕名而来的倒是有不少的少爷小姐，指明要的是酸奶奶茶双皮奶，果然，贵族们对豆腐花也是不屑一顾的。想想21世纪，上海的滨江大道上林立的店铺也就是咖啡店甜品店冷饮店，时代变化了，但三六九等却好像是社会规律似的，难以改变。
“莫姑娘，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小小问我，我才发现天色不早了，眼看就快到宵禁时间，该关门打烊了。
我抱歉地收拾起帐本和笔墨，时光轮流转，如今的我再也不练字临帖了，拿笔的时候却都在算帐。毕竟是第一次放手做生意，对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整天担心成本费用太高，毛利太低，连睡觉都不踏实。还偷偷用借贷的做帐方法严格控制收支，这倒也不枉自己曾经拿过会计上岗证了。
“瞧我尽犯傻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儿做了早市咱们就准备过节的吃食了，也别耽误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去放好也早些回家去罢，省得误了宵禁时间。”
“是啊，明儿一早我带些材料来吧，毕竟也是过端午，不能不像样子。那我就从后门走了，反锁了没事儿吧？”
我摆摆手意思不碍事儿，然后自顾着锁好橱柜，关好门窗。刚把一切收拾妥当，突然好像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萧声，随着风声低沉呜咽，竟然夹杂着莫名的凄凉之情。
颜予文去了城外找另一个联络点，要明天才回来，照理说，院子里应该没人。可是循着乐声，越往后堂走越觉得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啊！难道会是他？果然不出我所料，靠在游廊边吹萧的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卓敬炀。我慢慢走近，他也自顾泰然自若，仿佛这世界只有此刻任性而已。萧声依然低沉婉转，眼前画面竟似一幕有声图画，世间男子，再如何冷漠，想来也多是有柔情脆弱的一面。
当我正沉浸于这场景时，他的萧声却停了。抬头看我：
“姑娘还不休息？”
“卓公子好兴致才对。”
他沉默半晌：“这曲子是四爷教给我的。”
我一惊，看来他与四阿哥的情谊也并不只是表面功夫。
“我很早便在四爷身边，他教我许多，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属于某一边的，最后也许什么都不是。”
长久的沉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这样一句话。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四阿哥的情景来，他身边的那个白衣少年，和面前这个男子，竟好像早已完全不同了。原则上和个人感情上，四阿哥是我最不能原谅的人，是敌人。而对于他，他们之间有仇？有情？有义？真的很难说。面对他的原则和兄弟情谊，我的回答该戏噱，诚恳，还是若无其事？
“也许，那只是你的前世，再怎么留恋也都是过去了，今生不是更重要些吗？”
却听见他声音嘶哑的回答：“如果一个人有前世和今生，我恐怕不得不背叛它们。”说罢，他一掀长衫，起身走向我，没几步却倒下。
原来，这个今夜直抒胸臆的人确实是多喝了几杯，可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我却百思不得其解了。